赴人间(第3页)
过了许久,他慢慢地松开手。
红线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安静而温热。
君逢北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而苦涩。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抬手,一颗骰子凭空落下,落在他的掌心中。
他转过身,身影在昏暗的长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廊下的灵烛在风中摇曳了几下,烛光熄灭。
魔界的天空永远是一种混沌的暗红。
君逢北伸出手,指尖凝出一朵黑色的火焰,它在君逢北的掌心中跳跃,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君逢北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明月清的模样。
他教君逢北剑法的时候,站在君逢北身后修长的手指握住君逢北的手,一点点矫正君逢北的姿势。
“常安,剑指苍穹之时,心中不可有杂念。”
他不知他口中那些所谓的“杂念”他自己占了全部。
君逢北是他最小的弟子。
他待君逢北的好,细碎而绵长。
修道之人最怕心魔,它生于执念,长于怨怼,一旦生根便再难拔除。
它吞噬着君逢北的理智,吞噬着君逢北的良善,一点一点地将君逢北变成另一个人。
它在君逢北耳边低语,告诉君逢北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力量得不到的。如果得不到,那就是力量还不够。
明月清,现在你是不是该多看我一眼了?是不是该发现,君逢北是不一样的了?
你对谁都一样好。
你对每个人都一样温柔,一样关切,一样无微不至。
明月清……于你而言,我到底是什么呢?
君逢北站在断崖上,看着远处魔界边境那道金色的封印。
君逢北恨他。
君逢北恨他的温柔,恨他的慈悲,恨他的不自知。恨他对明月黎的笑容,恨他对明月黎嘘寒问暖时的关切。
那些君逢北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东西,别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
“你看,你就是不值得。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书常青,明月黎……甚至是那个顾嗜他们哪一个不比你重要?你不过是个被丢弃的可怜虫罢了。”
心魔的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割着君逢北的心脏,割了三百遍,一千遍,一万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疼。
君逢北站在断崖上,任由魔界的风吹拂。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点湿润。
君逢北愣住。
魔是不会流泪的,因为他们的心是冷的,血是黑的,连痛苦都变成了一种扭曲的享受。
心魔从君逢北的影子里爬出来,依旧幻化成那个人的模样。
它走到君逢北面前,伸出手,指尖触上他的脸颊。
“常安,”它用他的声音说,用他的语气说,用他那种专注而温柔的眼神看着君逢北说,“你瘦了。”
君逢北闭上眼。
“滚。”
它反而凑得更近,呼吸拂在君逢北的唇上。
君逢北睁开眼,一把掐住它的脖子。
手指深深嵌进它幻化出的皮肉里,魔气从掌心涌出,疯狂地侵蚀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