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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有人在背后煽动?”
“臣不敢妄断。”孙文翰斟酌着措辞,“只是,这些佃户平日里逆来顺受,如今却突然揭竿而起,背后若无人指使,实在不合常理。况且,那些被抢的地主,都是与王府关系密切的乡绅。他们倒了,王府在江宁府的影响力,势必大减。”
幽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当然知道。那些地主,年年给他送钱送粮,是他最忠实的支持者。如今他们被佃户掀翻了,他不仅少了财源,还失了面子。更可怕的是,如果这种风潮蔓延到整个江南,那些泥腿子都闹起来,他这个幽王,还能坐得稳吗?
“查!”他一拍桌子,“给孤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查到之后,格杀勿论!”
“是!”孙文翰连忙应下。
“还有,”幽王站起身,“传令沿江各州县,加强戒备,严密防范佃户闹事。若有异动,立即镇压,不必上报!”
“是!”
“另外,”幽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给谢仲孺传个话。他谢家在江宁府也有不少田产,这次闹事,他家也受了损失。让他来王府一趟,孤有话要跟他说。”
孙文翰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他听懂了幽王的意思。谢家在江南根深蒂固,在江宁府也有不少产业。这次佃户闹事,谢家也受了损失。幽王要见谢仲孺,一是想拉拢,二是想试探。毕竟,谢家的谢昭,谢瑜,可是在北边当了大官。这种时候,谢家的立场,就显得格外微妙了。
……
消息传到谢府的时候,谢仲孺正在书房里看账本。
谢琰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凝重。
“父亲,江宁府那边闹起来了。陈家、张家都倒了,咱们家在乌衣巷口的那几间铺子,也被抢了。不过人没事,管事跑得快,没伤着。”
谢仲孺“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翻账本的手却顿了一下。
“父亲,幽王那边传话,让您去王府一趟。”谢琰的声音压得很低,“恐怕是……”
“我知道。”谢仲孺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他是想试探我们。”
“那父亲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谢仲孺叹气,“不去,就是心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北边的人,有消息了吗?”
谢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道:“还没有。谢平他们按理说早该到了。可能是路上耽误了,或者是……”
“或者是被扣住了。”谢仲孺替他说完。
谢琰不说话了。
谢仲孺叹了口气:“希望不是最坏的情况。谢昭那孩子,他不是那种忘本的人。可他在北边这么多年,跟那位陛下走得那么近,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父亲,那我们……”
“不急。”谢仲孺摆摆手,“先看看风色。幽王那边,我去应付。你盯紧江宁府的事,还有汛情。我们沿江的产业,该加固的加固,该转移的转移。别到时候闹了水灾,又闹佃户,两头顾不上。”
“是,儿子明白。”谢琰应下,转身出去了。
谢仲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昭很小的时候,也喜欢在这棵树下练剑。
当时谢昭才四五岁,瘦瘦小小的,拿不动铁剑,就用木剑。一招一式,练得极其认真。他站在廊下看着,心里想,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
后来,谢昭果然出息了。可出息的方向,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谢仲孺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骄傲?欣慰?还是……害怕?
不过不管怎么样,江南的天,怕是要变了。
……
江宁府的佃户之乱,像野火一样蔓延。
短短几天时间,从江宁到丹阳,从丹阳到毗陵,从毗陵到吴郡……几乎整个江东,都被卷了进来。
佃户、雇农、奴仆,像是忽然间觉醒了。他们砸开地主的粮仓,烧掉欠条和卖身契,把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拉下来,踩进泥里。
有些地方闹得还算温和,只抢粮食,不伤人。有些地方就惨烈了,地主被打死、吊死、淹死的,不在少数。更有些地方,佃户们不仅抢粮,还烧房子,乱成一团。
官府想管,可根本管不过来。每个县就那么点差役,平时收税吓唬老百姓还行,真遇到成百上千的暴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有的县令见势不妙,干脆跑了,留下一座空衙门。有的县令还想抵抗,结果被佃户们堵在县衙里,差点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