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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9(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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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把那一碗疙瘩汤吃完了。

那天夜里,他爹就死了。

阿福攥紧了手里的柴刀。

“分粮!”赵大的声音在雨里炸开,“每家每户,按人头分!够吃到秋收的!”

人群欢呼起来,像炸了锅。有人冲进粮仓扛袋子,有人去找车,有人跑回去喊家里人。

赵大站在粮仓门口,拿着一本佃户名册,按着人头分,每家几斗,记在本子上。

“阿福,你家两口人,六斗。”赵大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柴刀,笑了一下,“放下吧,用不着这个了。”

阿福有些恍惚,只觉得刚刚从一场梦里醒来。

“阿福,你家离得近,先扛回去。回头再来领布和油。”赵大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福点了点头,扛起一袋粮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德厚蹲在院子角落里,绸袍上全是泥,头发散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的那些家丁早跑了,就剩他一个人,缩在墙角。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乌衣巷口传遍了整个江宁府。

张家倒了,陈家也倒了。接着是李家、王家、周家……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地主豪绅,一夜之间,全都被佃户们掀翻了。粮仓被打开,借据被烧毁,有些人被打了,有些人跑了,还有些人,被捆起来,跪在自己家门口,看着那些他们曾经踩在脚下的人,把他们的粮食一袋一袋地扛走。

好像是没人组织,只是如同这洪水,冲破了堤坝。

一个地方闹起来,消息传到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地方也跟着闹。

江宁府的县令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衙听小曲。

他是幽王派来的人,姓钱,名广源,五十多岁,肥头大耳,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在江宁府当了六年县令,六年里,他收了无数好处,办了无数糊涂案。谁有钱谁有理,谁有势谁赢。至于那些穷苦百姓的死活,他从来不在意。反正他们也没钱没势,翻不了天。

可这一次,天真的翻了。

“什么?!”钱广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佃户闹事?抢了粮仓?打了乡绅?”

“是、是的,老爷。”来报信的差役脸色发白,“不止一家,好几家都闹了。乌衣巷口的陈家、张家,还有刘家、周家……粮仓全被抢了,借据也被烧了。那些佃户还放话,说要把所有的地主都打倒,把田地分了……”

“反了!反了!”钱广源在屋子里转圈,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还不快去调兵?把那些刁民全抓起来!杀!杀几个带头闹事的,看他们还敢不敢!”

“老爷……”差役的声音更低了,“咱们县里那点兵,平时收收税还行,真要抓人……那些佃户少说也有上千人,还有拿着锄头扁担的,咱们的人怕是……”

“那就去府里调兵!”钱广源吼道,“去金陵!找王府!就说江宁佃户暴乱,请求派兵镇压!”

“是、是!”差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钱广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佃户闹事,每年都有,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上百户人家,上千号人,一夜之间就把镇上的地主全掀翻了。这背后要是没人指使,打死他都不信。

可谁会在背后指使呢?钱广源越想越怕,冷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浸透了。

……

与此同时,金陵城里,也是暗流涌动。

幽王府,书房。

幽王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江宁府送来的急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佃户闹事,抢粮烧契,聚众上千人。”他将急报扔到桌上,“好大的胆子。”

下首坐着几个幕僚,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殿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是幽王最信任的谋士,姓孙,名文翰,五十出头,瘦长脸,留着三缕长须,看着很有几分名士风度,“此事非同小可。江宁府离金陵不过百里,若佃户之乱蔓延开来,怕是会波及江南各州。届时,人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

“孤知道。”幽王有些烦燥,“可眼下是汛期,江水暴涨,沿江各州县都在防汛,哪有兵力去镇压这些刁民?况且,这些佃户为何突然闹事?往年也不是没有灾荒,可从没闹成这样。”

孙文翰沉吟片刻:“殿下,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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