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真相(第2页)
时珩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真不知道啊?”
屋内一时静了静,只剩烛芯发出轻微的炸裂声。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沉得像落进水里的石:“他是汾阳王,赵清晏……”
“他便是汾阳王?”李霁恍然颔首,身子微微后仰,“这般说来,自是不曾见过。”
是不曾见过。
阿耶从前总爱与他提起这个汾阳王,说他破案如神,一双眼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秘密;说他手段狠厉,惩治罪犯从不留情,连最顽固的恶徒在他面前也会抖如筛糠。
可李霁那时只觉夸大其词。心思飘在窗外的流云上,或是落在殿外大树枝头的黄鹂上。那些关于汾阳王的传奇,便如风过耳,未曾在他心里留下半分痕迹。
如今想来,倒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可他并不后悔。
机缘相逢,本就该恰逢其时。
就像此刻,汾阳王这三个字,终于从模糊的传闻,变成了眼前真实的存在。
李霁嘴角微微扬起。他忽然觉得,这场相遇,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趣。
他忽又凑近时珩:“你再与我说说他的事迹,也好让我熟稔些。他乃朝中重臣,日后少不得常要遇见。”
时珩转了转眼珠,略一思忖,终是松口:“罢了,我便说与你听。”
言罢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汾阳王赵清晏,乃异姓勋爵,年二十四。少年时便在边境立下战功,深得陛下信任,特封为异姓亲王。如今奉旨总领京畿重案与诡案,长安城内但有离奇命案、刺杀下毒之事,皆由他专主办查。”
李霁一听是专司查案,眼底的笑瞬间淡了下去。
他懒懒起身,径直往榻边走去。
时珩见状也连忙跟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李霁躺倒在床榻上,嘴角下弯:“真是无趣,终日沉于凶案诡事,阅尽人世阴私生死,日日与晦暗周旋,心性大抵早已冷硬。”
时珩倚在榻边,对李霁这番话只觉不明所以,淡淡开口:“可这般不是更好?若是心性温和、容易心软之人,又怎能断得了天下重案?真要是那样,见了凶案现场,怕是早已吓得手足无措了。”
“或许吧。”李霁随手将靴子蹬落,翻了个身,背对着时珩,声音懒懒的:“出门记得把门带上。”
时珩轻声应下,见他已是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便不再多言,轻手轻脚朝门口走去,抬手合上房门,动静轻得几不可闻。
……
那晚之后,汾阳王府便没了半日安宁。
赵仲钦连续三日坐镇大理寺,分派人马遍布城内街巷坊市,从东市到西市,从繁华大路到偏僻深巷,一寸寸细细排查。
可伊勒克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半点风声都没留下,踪迹全无。
众人忙活得天翻地覆,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但赵仲钦毫不怀疑。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轻易离开长安。伊勒克一定还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或倚墙而息,或东躲西藏,只是尚未被他们找到而已。
既然人在城中,就一定找得到。
第四日,卯时刚至,天际刚翻出一抹淡白的鱼肚色。晨雾如薄纱般轻轻笼住整座汾阳王府。
前院灯火已熄,而西侧书斋窗棂间,仍透出一点昏黄烛火,在熹微晨光里明明灭灭。
这间书斋是赵仲钦平日处理要务、查阅密档的私地,四壁立着紫檀木书架,摆满经史典籍与案牍密档,门楣的牌匾悬着“清鉴”二字,笔锋沉锐。
此处最是隐秘,不允闲杂人等擅入,也正因如此,才成了他连夜翻看案卷、梳理线索的绝佳之地。
房中案上的烛台换了两回,烛泪层层叠叠,顺着烛身淌下,在底座凝成蜿蜒的黄渍。
赵仲钦端坐长案之后,衣衫齐整挺括,眉目沉静,连呼吸都沉敛平稳。
平日不外出办案时,他素来爱穿博袖的常服,那双宽大的袖缘自案上垂落,如两汪黑泉,静静铺在地面,不见波澜。
衣摆上还沾着些许未擦去的微尘。
他指尖卷着纸笺的一角,眉目紧紧皱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卷中内容。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