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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朝堂墨香(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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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拜我为师。你回去,继续读书,继续写文章。你写的东西,拿给我看。我会看,会改,会提意见。但不要叫老师,叫沈兄。”

林逸的眼眶红了。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沈兄。”

混一点头。从那天起,林逸成了混一的常客。每隔三五天,他就拿着一篇文章来敲门。混一看完,指出优点和缺点,然后还给他。林逸回去改,改完再拿来看。如此反复,像磨刀一样,把他的文笔磨得越来越锋利。

六月,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在京城的一家书铺里看到了一本刻印的《女学》。不是手抄本,是雕版印刷的,字体工整,纸张不错,装订也像模像样。混一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她只散出了手抄稿,从未找人刻印过这本书。是谁干的?她让王大娘去那家书铺买了一本来。翻开第一页,序言写着——不是她写的序。序的作者署名是“佚名”,内容大意是:此书作者不详,然其议论精辟,见解独到,实为女子教育之津梁。今坊间传抄甚多,错漏难免,故刻印此本,以广流传。

混一读完了这篇“佚名”序,沉默了很久。她猜到了是谁。能拿到她的手稿、有财力雕版印刷、愿意做这件事还不留名的人,不多。她想到了孙学士,想到了徐掌院,甚至想到了皇帝。但她没有证据。不管是谁,这个人替她做了一件她暂时不能做的事——让《女学》从私下传阅变成了公开发行。

刻印本《女学》在京城卖得不错。第一批印了三百本,不到一个月就卖完了。书铺又加印了五百本。买书的人里,有文官,有武将,有商人,有学生,甚至有几个深闺女子托丫鬟来买。混一没有在翰林院谈论这件事,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她知道这本书迟早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果然,六月下旬,皇帝又召见她了。

文华殿。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正是那本刻印的《女学》。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指节微微泛白。

“沈修撰,这本书,你写的?”混一没有说话。她知道否认没有意义。皇帝既然问了,就是已经确认了。

“臣……”她开口,又停住了。

皇帝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混一看不懂的东西。

“朕问你,你写这本书,是想让女子读书?”

“是。”

“女子读书,做什么?”

混一顿了顿。“读书明理。明理而后知是非,知是非而后能自立。自立者,不倚靠他人,不为人所制。”

皇帝沉默了很久。殿内很安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像心跳。

“你这个想法,”皇帝终于开口,“很大胆。”

混一不说话。皇帝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朕不会禁你的书。”他说,“但朕也不会公开支持。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混一抬起头,看着皇帝。她明白了。皇帝不反对《女学》,但他也不打算为它站台。他可以默许,不会禁止,因为他知道禁书只会让书更流行。但他也不能公开支持,因为朝中保守派的势力太大,他不想惹麻烦。这是皇帝的“中庸之道”。

“臣明白。”混一说。

“你退下吧。”

混一弯腰,退出文华殿。她没有回翰林院,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天很蓝,没有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皇帝不反对,这就是最好的结果。禁书的风险消除了,默许的空间留出来了。《女学》可以继续卖,继续传播,继续在那些读书的女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种子已经种下了。她只是播种的人。种子会长成什么,不是她说了算,是土壤、阳光、雨水和种子自己说了算。

她沿着宫墙慢慢走回翰林院。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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