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处与去处（第1页）

这场大雨下了一整晚。

第二天，林丛把车修好后回家了一趟。节日过完，老太太的闺女林慧就要带她去避暑了。她年前生了一场病，女儿的关爱有加。

“丛丛回来啦。”林丛到家时没看到老太太，反倒是林慧正站在门口和巷子里的另一位老奶奶聊天，她们看见林丛就跟她打招呼。

“嗯，慧姑姑，向云奶奶。”林丛回应着。

“早饭吃了没有？”

“吃过了。”

“欸，今天不上学吗？”向云奶奶忽然惊奇道。

“放高考假了。”林丛答。

“哦，咱也不知道啊，我早起看到几个小娃娃去上学，就以为今天学校都开学了呢。上几年级啦丛丛，初中毕业了吧？”老人家记性不好，在巷子里遇见了总问她，但隔不久又忘了。

“是，高一啦。”林慧替林丛答，她也是前两天才问过的，“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感叹。

“可不是嘛，你结婚那会儿这一茬小孩才不大点儿，转眼都长大成人了。”

“这小姑娘也是，出落得多人彩啊，浓眉大眼的，脸盘小嘛像妈，个子高嘛随了爸，专挑好处，真会长哈。”

……

打完招呼，林丛开门进屋去了，留下两人继续聊天。等她放好东西，奶奶也换好新衣高高兴兴地出来了。

奶奶看到林丛赶紧叫住她，从厨房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粽子、咸蛋和煮蒜给她，说：“昨个儿过节，还等你一块吃饭呢，咋不见人呢？”

林丛只笑不说话，老太太继续交待，“自己在家要按顿吃饭，不能饿了才吃，胃坏了以后要受苦的。”一副不大放心的样子。

另一边，向云奶奶回家去了，跟林慧讲不耽误你们娘俩出门。

林慧送走她，接着进屋把行李拿出来，一件件往后备箱塞，收拾好后也没打断一老一小讲话，就似笑非笑地站在一旁等着。

或许也不是似笑非笑吧，可能只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使她的上眼皮皱得有一些扭曲了。

*

林丛不由得想起了还没结婚时的她。由于两家是对门，出来进去的总能碰到，林慧就总爱随时随地逗她几句。

因此，林丛很喜欢她，周围其它的小孩子也是。

林慧个子高，从前留着一头乌黑顺滑的及腰长发，非常漂亮，性格又泼辣，没事就带着小孩子们抓蝉和天牛，玩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这样不带家长气的大姐姐没有不受欢迎的道理。

因此，她结婚那天，有个小男孩在婚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他要娶慧姑姑，不许慧姑姑嫁给别人。

其实，林丛也有点舍不得。

虽说这些年匆匆见过几次，但林丛的记忆里却一直还是她年轻时的样子。她又歪头看了此刻的林慧一眼，她的长发剪掉了，两颊竟也爬上了一些纹路。

无知无觉，老巷子里一直与她同在，陪着她长大的就只剩下老太太一人了。也许正因为这样，林丛才会错觉好像时光只流经了她们两人，其它的一切都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吧。

可是怎么会呢，十几年过去，泼辣少女悄然蜕变成了沉静妇人，让林丛感到有一点陌生，也让她意识到时间是公平而广阔的。

*

林丛对奶奶连连称好，不让她担心，也不让慧姑姑久等。把她们送走后，她没事干，只好照常刷题备课。

平时在家，林丛白天吊儿郎当地看书，总有老太太陪着。

两人坐在老树的树荫底下，三五不时扯两句闲篇儿。往往是林丛一说话老太太就催她赶紧好好学习，可她一不说话了呢，老太太又要来找她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