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选(第3页)
冰帝的休息区被安排在球场最左侧。凤临渊在长凳上坐下,把运动包放在脚边,目光扫过对面的场地。圣鲁道夫的队伍已经到了,他们穿着白色与绿色相间的队服,正在进行赛前热身。领头的选手个子不高,但挥拍的动作很快,手腕极灵活。凤临渊注意到他在热身时打出的每一个球都带着极重的旋转。
“那是观月,”忍足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圣鲁道夫的王牌。去年的新人王,擅长数据网球,据说能在三个回合之内分析出对手的所有习惯。”
“……三个回合?”凤临渊收回目光。
“三个回合。”忍足推了推眼镜,“不过对上迹部,他的数据再准确也没用。迹部这种人——数据越多越分析不清楚,因为他永远在超出预期。”
凤临渊看了忍足一眼,觉得这句话用来说他自己也挺合适的。
迹部从休息区前方站起来,外套披在肩上,右手抬起来打了个响指。那声脆响在嘈杂的球场里依旧清晰可辨,冰帝所有正选瞬间安静下来。观众席上的应援团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迹部微微侧头看了休息区一眼——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在凤临渊身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收回视线,朝裁判席走去。但那一瞬已经够凤临渊读出许多意思了:别紧张,有本大爷在。
凤临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球拍。他不紧张,但他发现自己在期待。期待看到冰帝的这些人站在真正的赛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比赛开始。
圣鲁道夫不是弱队。这是凤临渊看完了第一场双打之后最直观的感受。
观月作为第二单打,在场边的存在感比他在场上还要强。他全程拿着一个笔记本,笔尖飞速移动,眼睛紧盯着冰帝选手的每一个动作。他的嘴唇不停地翕动,凤临渊隔了大半个球场都能隐约听见他在念什么——那是在现场拆解对手的数据。
忍足和向日搭档的第一双打赢得很漂亮。尽管圣鲁道夫的双打组合配合相当默契,尤其是网前截击的速度给了冰帝不小的压力——有一个球甚至从忍足和向日之间的空档穿了过去,让圣鲁道夫的应援席沸腾了整整半分钟。但忍足在关键时刻突然改变了回球线路的分配,用一个反拍直线打穿了对方的防守空档。比分定格在6比4。
“故意藏了三个局的战术,”凤临渊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旁边的宍户听见了。
宍户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能看出来?”
凤临渊顿了一下:“……猜的。”
宍户没再说话,但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微表情介于“意外”和“果然如此”之间。
第二双打,宍户和慈郎上场。慈郎看起来还没睡醒,发球的时候眼睛都是半闭着的。但比赛开始之后,他在网前的反应速度快到让凤临渊都忍不住挑了下眉毛。有一个球,圣鲁道夫的单打选手打出了一记极刁钻的斜线穿越,换做任何一人都要丢分。但慈郎好像连看都没看,身体自动往右移了半步,球拍一伸,轻巧地把球截了回去,得分。宍户在后场的火力全开更是压制力十足,底线重炮般的抽击几乎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6比2,干净利落。
“冰帝的规矩,”向日坐在凤临渊旁边,语气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双打先拿两分,第三单打直接拿下,比赛结束。绝不给对方打第四场的余地。”
凤临渊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正在走上场的第三单打。
迹部脱掉了外套。
球场上有一瞬间的安静。不是冰帝这边的安静,而是对面圣鲁道夫那边——当迹部景吾穿着那身蓝白相间的队服走到场上的时候,圣鲁道夫的应援席忽然集体安静了下来。有一个一年级的部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被队长瞪了一眼才重新站直。迹部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像是没有注意到任何人的目光,只是走到裁判面前握了手,然后走到场地底线后面,站定。
他抬起右手的球拍,指向对面。
“来吧。”
那个动作,那个语气,和一个月前他在走廊上对凤临渊说“下午三点A区球场”时如出一辙。但今天,站在赛场上,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是另一回事——不是骄傲,而是那种历尽磨砺之后才有的笃定。
圣鲁道夫的第三单打是一个二年级的选手,个子不高,但移动速度很快。他显然被教练交代过“不要被迹部的气势压倒”,所以开场就用了高风险的进攻型打法——发球抢攻、网前压迫、底线变线,每一球都打得极凶。迹部不慌不忙地接住每一球,然后回过去。他的回球落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永远是对方最不舒服的位置。第三局的时候,圣鲁道夫的选手体力开始下滑,正手失误增多。第五局的时候,他被迹部的一记扣杀震掉了球拍。
6比0。
当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迹部转身走回休息区。他没有庆祝,没有看观众席上的欢呼,只是接过桦地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把毛巾搁在肩头,视线穿过一整个球场的距离,落在休息区末排的凤临渊身上。
那个瞬间很短,但凤临渊看懂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冰帝。
凤临渊垂下眼,看着自己的球拍。拍柄上还缠着器材室配的白色防滑带,崭新而陌生。他把手掌覆在拍面上,感觉着拍线的张力透过指尖传上来。然后他抬起头,发现迹部还在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像是在等他做什么。
凤临渊想了想,然后做了。
他抬起双手,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