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第一个电话(第1页)
江屿走的那天是六月二十号。比原计划早了五天。
公司通知说新入职的实习生要统一培训,时间往前调了。江屿在电话里跟林迟说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条通知。但林迟听到她说完之后轻轻吸了一口气,那种想把什么压下去、但没完全压住的声音。
“那你就去吧。”林迟说。
“嗯。”
“几号的票?”
“二十号。今天。”
“……那不就是明天?”
“嗯。”
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天送你。”林迟说。
“不用。”
“我不是在问你。”
江屿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林迟没有睡好。不是失眠,是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好像身体在床上,意识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她梦到火车站,梦到江屿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追,但怎么也追不上。不是腿动不了,是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差三步,三步,怎么都追不上的三步。
她在凌晨四点多醒了一次。窗外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拿过手机,点开江屿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什么也没发。
她想说“明天路上小心”,但“明天”已经在路上了,不用她说。
她想说“我会想你的”,但这句太沉了,沉到她怕对方接不住。
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枕头有点湿,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车站。
江屿站在进站口,行李箱靠在脚边。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
林迟站在她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插口袋,也没有抱在胸前。就那么垂着,像不知道该怎么放。
“你进去吧。”林迟说。
“还早。”江屿看了一下手机,“还有四十分钟。”
“那你也不能一直站在这儿。”
“为什么不能?”
林迟看着她,没接话。她总说不过江屿,不是因为逻辑不够强,是因为江屿总能用最平的语气说最不讲道理的话。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林迟换了个话题。
“好。”
“租房的事定了吗?”
“定了,公司附近,合租。”
“室友是女的吗?”
“你这是在关心我?”江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女的,”江屿说,“也是实习生,不同部门的。”
“嗯。”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