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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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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漾心下惊急万分,脑中飞速翻寻过往翻阅的史料记载,可记忆里一片空白——史书之上,只字未提钧王与林清纾的储位之争,所有的权谋暗斗,都被一笔抹去。她僵在原地,不敢妄言半字,唯恐一语不慎,便成了火上浇油,让二人本就紧绷的矛盾再无转圜余地。

满室气氛紧绷得近乎窒息,湛明谙的怒声犹在耳畔回荡,林清纾却在这雷霆怒火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没有再急着反驳,没有再争执辩解,只是长长、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微微起伏,将心底翻涌的怒意、委屈、挣扎、纠结尽数压回心底,方才紧绷到僵硬的肩线,一寸寸慢慢松弛。那不是示弱妥协,而是强压下所有情绪后,极致的冷静。

再睁眼时,眼底的锋芒与怒意已尽数敛去,只剩沉定如水的平静,连声音都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明明她才是被当众指责的一方,却先于盛怒的湛明谙稳住了心神,亲手按下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决裂。

“明谙,你冷静些。”

林清纾开口,语气平和无波,不见半分方才的气急败坏:“三日后,我亲赴钧王府。”

一言既出,满座皆静。

徐清漾微微一怔,方才还剑拔弩张、势同水火的两人,竟是在外人看来最不该低头、最尊贵的二殿下,先退了一步,堪堪缓和了这僵死的气氛。

湛明谙唇线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指节用力到泛白,她缓缓落座,周身寒气依旧未散,语气仍带着刺骨的讥诮:“殿下是去与她讲礼义廉耻,劝她主动收手吗?”

“我信,此事绝非长姐所为。”

林清纾再三重申,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她无凭无据,空有一腔自幼相伴而来的信任,而这份信任,在权谋算计面前,几乎一碰就碎。

湛明谙沉默片刻,眸色沉沉,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看透时局的清醒与狠厉:“陛下属意殿下立储,朝野上下,早已心照不宣。此事唯有捅至御前,借皇权压制,方能永绝后患。”

她意在将此事彻底摊开,借陛下之手惩戒钧王,可林清纾却断然不肯。

她太懂皇家规矩,只要此事传入陛下耳中,无论钧王是否无辜,都会受到惩戒,毕竟王矗是实打实的钧王府门客,她终究念及血脉亲情,不愿赶尽杀绝。

一席宴席,终究未能达成半分共识。

她们自幼相交,情同亲姐妹,十几年来极少如此争执红脸,闹到这般地步。临别之际,两人皆是神色僵硬,脊背挺得笔直,谁也不肯先低头示弱,连一句道别都冷得生硬,再无往日的亲昵。

登车之后,林清纾神色恹恹,方才强撑的冷静与自持尽数褪去,浑身力气仿佛都被争执抽干,倚在车厢角落,怔怔出神,目光空茫,不知心寄何处。

徐清漾见过她活泼明媚,亦见过她沉稳端肃,这般失魂落魄、满目茫然之态,却是头一遭。

“阿漾,”林清纾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与迷茫,“长姐素来寡言,待我却一向亲厚。”

徐清漾懂她心底纠结,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生死挚友,两边皆是难以割舍,她轻轻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传来安稳的温度。

“我有时亦在想,是不是我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林清纾像抓住浮木一般,紧紧回握,指节用力到泛白,语速微急,带着一丝渴求肯定的慌乱:“我仍信,此事不是她做的,对不对?”

话落,她又自行冷静下来,眼底慢慢凝起一丝坚定,低声喃喃:“我会查清楚。”

徐清漾心下不忍,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安抚:“不必多想,意娘。陛下既属意于你,便是信你有承继大统之能。”

史书终会记下,你才是这天下最合适的主人。她在心底默默补全。

徐清漾抬手,轻轻拂过她眉间拧成结的愁绪,含笑打趣:“怎么,意娘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

林清纾一怔,愣愣望着她,目光深邃,似要将她望穿,想从这双温柔的眸里,寻得一丝支撑自己的力量。

徐清漾迎上她目光,笑意温软,眉眼弯弯:“还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清纾骤然回神,慌乱侧过头,声音轻若蚊蚋:“你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徐清漾故意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引得她浑身微颤,耳尖更红:“好在哪里?”

林清纾猛地转头避开,声线轻软慌乱,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好在……阿漾哪里都好。”

答非所问,早已泄了满心纷乱的思绪。

徐清漾见她已从愁绪中挣脱,便直起身,笑着回她:“我的意娘,也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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