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顶包(第4页)
案上摊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洛阳”两个字下面那道横线还清晰可见,墨迹已经干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在那道横线上来回摩挲。
“二叔,”他开口,声音很轻,“对不住。”
——
牢狱,崔泌得知事情原委心中怒道:他娘的!崔涛!
隐田的事情,是整个家族定下的,现在查出来了,就让老子一家扛?!真他娘的良心!
牢房里没有窗。
只有走道尽头那盏油灯,昏黄的光从栅栏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霉变的草席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崔泌在墙角坐了一夜。
准确地说,是蹲了一夜。
墙角太脏,他不敢坐。
那身绯色官袍已经被扒了,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囚衣,粗麻的料子,领口磨得起了毛边,扎在脖子上又刺又痒。
他把领口往外扯了扯,扯不松,索性不管了。
“崔泌。”走道那头传来脚步声,混着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有人来看你。”
崔泌抬起头。栅栏外面站着一个人。
苏无名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棉袍,比昨日在洛阳府衙时又旧了几分。
他没有带随从,只拎着一个食盒,食盒是竹编的,边角磨得发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苏无名走进牢房,在崔泌对面蹲下来,把食盒搁在地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碟酱肉,一碟腌萝卜,两个蒸饼,还有一小壶酒。
酒壶是粗陶的,壶嘴磕掉了一小块釉,露出底下的灰胎。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在草席上摆好,又把筷子擦了擦,递给崔泌。
“趁热吃。”他说,“酱肉是西市老赵家的,我多要了些。
蒸饼是今早新蒸的,还软着。
这壶酒是你们洛阳的杜康,我不太懂酒,掌柜的说这个好,我就拿了。”
崔泌没有接筷子。
他低头看着草席上那几碟吃食,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
“苏侍郎。”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来审我的,还是来给我送断头饭的?”
“都不是。”苏无名把筷子搁在食盒盖上,盘腿在草席上坐下,“我是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三年前给杜家通风报信,说朝廷要派人下来查田。那次查田的主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