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第5页)
不是真的胃疼,是那种从心脏蔓延到全身的、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疼。
他想起陆昱寒在火堆旁说的那些话。
“他们给我交学费,给我生活费,过年也会给我买新衣服。但就是……不太在意我。”
“我小时候生病发烧,四十度,是他们家的保姆带我去的医院。”
“家长会永远是保姆去的。”
“那张证书后来被收拾屋子的阿姨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我再也没找到过。”
贺言闭上眼睛。
那些话当时听着就觉得心疼,但现在——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印证,心疼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
不是一下子的剧痛,而是一下一下的、持续的、怎么也停不下来的疼。
“后来我家搬走了,我们就断了联系。”江淼说,“但我一直记得他。不是记得他的脸,而是记得……他一个人坐在小区长椅上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个人能坐一下午。不说话,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有人路过的时候他会抬头看一眼,发现不是他爸妈,又低下头。”
江淼转头看着贺言。
“所以今年转学过来,知道他在这个班的时候,我想看看他——他是不是还一个人。”
贺言沉默了很久。
风从体育馆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和他的围巾上的洗衣液香味混在一起,被风揉碎了,散在两个人之间。
“他不是一个人。”贺言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江淼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知道。”江淼说,“他有你了。”
贺言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但江淼看到了——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她在用自己全部的克制力,才没有在江淼面前露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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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贺言回到教室的时候,陆昱寒已经在座位上了。
陆昱寒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脸怎么这么红?”陆昱寒问。
“外面风大。”贺言说,坐下来,从桌洞里拿出课本。
“你去哪了?”
“随便走走。”
陆昱寒看着他,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贺言的围巾系得比平时紧,几乎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他没有追问。
但他把保温杯从书包里拿出来,拧开盖子,推到贺言桌面上。
“水,热的。”他说。
贺言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