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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字尾音还没收束,任端玉就先开了口。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嗓音有些沙哑,里头大概有种宋楹看不明白的情绪在翻滚,“你为什么就对我这样?”
宋楹一怔,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抱怨还是撒娇,她甚至莫名从这里面听出了一点委屈。手里本打算掷出去的第二个茶杯被紧紧握紧,背到了身后,“你说什么?”
“我至今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
他继续说道:“我救了你,你非但不感谢,还打伤了我……”
眼见他又开始翻旧账,宋楹头疼地闭了闭眼:“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
任端玉看她一眼,接着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愧疚吗?你对徐白,对怀章,哪怕对路边的野猫野狗也比对我好。宋娘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大可与我说清楚,也好让我死得明白些。”
宋楹无话可说。
她总不可能说“因为上辈子你和我丈夫私通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不把我这个正配妻子放在眼里还间接害死我捣了我的坟”……吧?
“你不是要找沈道长吗?”宋楹若无其事道,“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
任端玉打断她:“别转移话题。”
宋楹:“……”
“阿楹,对我好一点吧,”任端玉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低,“哪怕一点也行。”
宋楹偏过头,看见他的眼睛。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宋楹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的时候在眼下落下一片又薄又小的阴影,柔和了他稍显凌厉的五官,棱角不再那么刺眼,反而显出几分平时见不到的柔和。
此时的任端玉卸去了所谓“大师兄”的外壳,在她这个陌生人面前露出了一点脆弱的端倪,面前人的形象骤然变得遥远又模糊起来。
看到宋楹的态度略有松动,他适时地补了一句:“行吗?”
见他已经不再纠结沈怀章的事儿了,宋楹抬眼望去,任端玉比她高出不少,一双桃花眼盛着细碎又朦胧的月光,仿佛蒙了一层雾气,自己的影子就这样清晰无比地倒映其中,像是荡漾在一汪桃花潭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她见了就心烦的前世仇人。
宋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对目前这副幼儿园同学求和好的场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和任端玉成仇,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虽然两人性取向相同,但现在徐凭砚已死,那他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不必再为哪个男人争风吃醋,也不必逢场作戏,能当个gay蜜……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心里的包袱顿时轻松了不少,她点点头,甚至颇为大度地拍了拍任端玉的肩膀,发射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行。”
任端玉:“……?”
他皱了皱眉。
本来还设计了满腹讨巧卖乖的话术没用呢,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缓和了态度。
面前的女孩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但他怎么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是……很可爱。
任端玉的喉头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他移开视线,含糊道:“天色不晚了,我就不打扰了。早些休息。”
终于送走瘟神,宋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肩膀都跟着垮了下来。她转身正要送客,脚还没迈出去,却见任端玉的眼神突然掠过她的头顶落到了身后,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衣柜门并没有关实,露出一点狭小的缝隙。
她往旁挪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任端玉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那什么,我送你……”
话没说完。
任端玉一声不吭地轻轻拨开她,大步向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里头空空荡荡,年久失修的衣柜门发出一声苍老的“吱呀”声,好悬没被他整个拽下来。
宋楹:“你发什么疯?”
任端玉:“……”
他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宋楹。后者理直气壮地回视过来,一点心虚的神色也看不见。
还真是他多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