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3页)
林屿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
六朵白。六朵白玫瑰。
他继续往前翻。
前面的记录密密麻麻。
九点到十一点。
十点半到。
十一点过十分。
十二点。
他翻到最前面几页,日期是今年二月,记录很简短:“灯亮着。在客厅。来回。”再翻一页。
“厨房。切东西。红裙子。”再翻一页。“阳台上站了二十分钟。打了一个电话。”
这些记录里,没有沈砚的名字,没有琴房,没有六朵白玫瑰。
只有母亲。
林屿合上账本。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他听见母亲在厨房洗碗的声音,碗碟碰撞,水龙头开开关关。他走出去。
“爸不会弹琴。”
母亲站在水池前,袖子卷到手肘。
小臂线条匀称,肌肉紧实,皮肤下有隐约的青筋。
她洗碗的动作很轻,碗碟在水里擦洗,泡沫堆在手背上。
她听见林屿的话,没有回头。
“他不会弹。”她说。“但他会听。”
她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
转过身,靠着水池边缘站着。
围裙系在她身上,胸前有两道轻微凸起的折痕,从肩部往下延伸,指向腰际。
她的锁骨很直,颈部细长,下巴微扬。
“你爸去琴房,不是为了弹琴。”她说。“星苒弹,他听。”
星苒。
顾星苒。
那个美术系的女孩,锁骨上有一颗痣。
林屿想起那天在艺术中心门口看见她的样子,白色连衣裙,腿很长,笑起来梨涡很深。
她拿着一个绿色文件夹,说去琴房交材料。
“你知道她叫什么。”林屿说。
“我教她形体课。”母亲说。
“她身体条件很好,腰软,下腰能提到一百六十度。双腿笔直,膝盖并拢的时候没有缝隙。脚踝也细。”她描述这些时,语气像在说一件教具。“她弹钢琴,手指也很长。你爸喜欢看人弹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
她往外走,经过餐桌。
昨晚的白玫瑰还在花瓶里,花瓣全部绽开,层层叠叠,花蕊里有细密的水珠。
她伸出手,食指指尖碰了碰最外围的一片花瓣。
那片花瓣已经边缘发黄,一碰就掉了下来,落在桌面上。
“送花送到被所有人看见。”她说,看着那片落下的花瓣。
“你爸这个人,什么事情都藏不住。艺术中心的前台知道他在花贺成也知道。沈砚每收到一次,就在她的朋友圈里发一张照片,配一句歌词。她们那层楼的保洁阿姨每天都能捡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