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拜码头(第5页)
早些年,他曾见过一次。
那眉眼神韵,与李沧海年轻时如出一辙。
只是更矜贵,更张扬。
李昊坐在靠窗的位置,些微醉意,目光漫不经心地停留在台上舞女若隱若现的领口处。
他面色平淡,手里握著一把白摺扇,青巾束髮,扇尾坠著金镶玉的流苏,儼然一副大家公子少爷的派头。
“说起来,李昊老弟也到了叩关明劲的关键时刻,”旁边一个师兄笑著凑近,“以老弟的根骨资质,定然不在话下。”
“那还用说?”另一人抢著接话,酒杯往桌上一顿,“李师弟的天赋肉眼可见,即便在咱们整个清风武馆,都是数一数二的!”
“李老弟,將来武科高中,可要多关照咱们这些老哥们儿啊。。。。。。”
恭维之声不绝於耳。
李昊嘴角微微上扬,摺扇轻点下頜,算是受了。
这姿態他练过无数遍,既不能显得太过得意,又要让旁人清楚,他受得起这些奉承。
“听说,”给他斟酒的那人忽然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你那从小寄养在乡下的哥哥,替你娶了指腹为婚的周家女子?还是入赘?”
满座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鬨笑。
李昊嗤笑一声,摺扇“唰”地展开,“周家现在就是一破落户。李元?他不过就是个牺牲品罢了。”
“昊哥以后什么身份地位,他们周家能高攀得起吗?”又一人举杯,酒液晃荡,溅出几滴在桌布上。
“我还听说,”先前那人凑得更近,声音里带著猎奇的兴奋,“你那哥哥根骨平庸,拜师武馆被十几家都拒之门外。。。。。。”
李昊撇了撇嘴,摺扇轻摇,带起一阵香风。
“就他那资质,还妄想学武翻身?”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隨即被冷笑压过,“被拒之门外,也是一种好事,省的浪费时间钱財。”
话没说完,心口忽然抽痛了一下。
像被一根细针扎进去。
二十两银子。
为了了结此事,父亲给了李元的二十两银子。
对於这事儿,他是不满意的。
凭什么?
凭他那木訥呆板、逆来顺受、一辈子成不了气候的性子?!
二十两银子啊。
足够他在这醉香楼结朋交友、风流瀟洒上好几天的。
他心中篤定,近来从父亲那儿弄钱越来越难,未必就不是因为那二十两银子的亏空。
一想到此处,他不禁咬了咬牙,摺扇“啪“地合上。
“还有,”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雅间安静下来。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以后你们说话,別总是你哥你哥的。”
“我没有这么个哥哥。”
窗外,顾老七猛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的脚步,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出了秦淮街。
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楼阁越来越远,欢声笑语被夜风吹散,只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拖著两条灌了铅似的腿。
月光惨白,照著他佝僂的背影,在青石板上拖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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