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长路三(第4页)
“我將我的生命交付给黑暗,而非光明。”
二十几个声音重复他的话。
莎拉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很稳,没有抖。
“我將我的名字交付给遗忘,而非记忆。”
她感觉到手掌下面的旗面在微微震动——不是旗在动,是二十几个人的声音同时落在旗面上,让布料產生了共振。
“我將我的面容交付给阴影,而非阳光。”
圆脸女孩的声音在她左边。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词都咬得很实,像用牙关锁住了一样。
“我將我的脚步交付给长路,而非归途。”
高个子男人的声音在她右边。
他的声音比圆脸女孩低半度,尾音往下沉,落在“归途”那个词上,像一块石头落在井底。
“我不期待被看见。我不期待被记住。我不期待活著回来。”
库尔德面孔的年轻人站在她身后。他的声音是所有人里最低的,从胸腔最深的地方提上来,每一个词之间都有极短的停顿,像在確认每一个词都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痕跡。
“我只期待一件事——”
奥米德的声音压到几乎只有旗脚下的人能听到的程度。旗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绿一半白,红色的部分落在他的左胸上。
“在我倒下之后,站在我身边的人,会继续往前走。”
莎拉念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不是哭,是某种比哭更深的、从胸腔最底部被连根拔起的东西。
她把它咽回去了。但她的声音在念到“往前走”的时候,尾音往上飘了半度。
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在此宣誓——”
奥米德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不是音量的提高,是密度的提高。
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实,像铁锤落在铁砧上。
“用我还没有流出的血,用我还没有说出的名字,用我还没有走过的路,用我还没有等到的人。”
二十几个声音跟上来。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念错。
因为他们念的不是奥米德的话,是他们自己的。
是他们在走进这个房间之前就已经在血管里写好的话。
“我宣誓。”
奥米德的声音落下来。
“我宣誓。”
二十几个声音落下来。
“宣誓人——”
声音变得参差不齐,每个人都报出自己的代號。
“萨巴。”莎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