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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防外交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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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防外交2

根据上述两点,他提出了他的构想和建议:

第一,效法唐太宗让李思摩复国的策略,以斛瑟罗为西突厥可汗,“委之四镇,使统诸蕃,遣其御寇,则国家有继绝之美,荒外无转输之役”。

第二,采取守势国防,捐弃四镇及安东都护府,西线退防西州,东线退守辽西,若非对手自败,绝不出击开拓。

第三,以边地决战为战争指导原则,“聚军实,畜威武,以逸待劳,以主御客,坚壁清野”,诱敌深入,歼灭之或逼退之;“如此数年,可使二虏(吐蕃和东突厥)不击而服”。

也就是从“民为贵”与及“先中国而后四夷”的儒家传统思想出发,反对扩张性的国策,建议分在西北、东北两边协助已亡之国复国,让复国政权处理该地区冲突的问题,而中国则以养民及保存国力为主,以机动迎敌、边地决战为战略指导。

尖锐的相反意见来自右史崔融,他拥护唐太宗所订的国策及大战略,并使焦点集中讨论西北和西边,力主不弃守四镇,建议展开如下:

一是,他认为应确认“北地之为中国患者久矣,五帝不能臣,三王不能制,兵祸连结,无代不有”的事实,而且是中国一个长期性国防威胁的事实。

二是,基于要解除此威胁,他肯定了唐太宗的远程防御、国外决战的战略构想是长策远算,相对地指出高宗放弃四镇事实上已经危害了国家安全,所以他说:“太宗方事外讨,并南山至葱岭尽为府镇,烟火相望。至高宗务在安人,命有司拔四镇,其后吐蕃果骄,大入西域,焉耆以西,所在城堡无不降下;遂长驱而东,逾高昌壁、历车师庭、侵常乐界、当莫贺延碛,以临我敦煌”,造成国防上的重大威胁。即使主上(指武则天)命韦待价迎击,却因上述经略基地已经丧失,因此致败;亦即认为高宗放弃四镇,让吐蕃更能东进威胁中国,万一必须出征,就会因为补给线太长,而致战败国危。

三是,恢复四镇不易,“今若拔之,是弃已成之功,忘久长之策。小慈者大慈之贼,前事者后事之师”;如果四镇无守,则会让吐蕃取得西域霸权,更加盛兵控制西域诸国,并连兵压逼河西,届时“河西危则不得救矣。方须命将出师,兴役动众,向之所得,今之所劳;向之所劳,今之所逸,可不谓然乎?而议者忧其劳费,念其险远,曾不知蹙国灭土,春秋所讥;杜渐防萌,安危之计”。

四是,现今中国在西域有属国及军队部署,就战略地缘而论,支持西域则必须控制莫贺延碛。“莫贺延碛者,延袤二千里,中间水草不生焉,此有强寇则难以度碛,汉兵难度,则碛北、伊、西、庭、安西诸蕃无救,无救则疲兵不能自振,必为贼吞之,又焉得悬军深入乎?有以知通西域艰难也”。上述之地若不救,则吐蕃与东突厥下一步势将交侵河西走廊,是则凉州以西势必危矣。

因此,他认为拔旧安西之四镇,委难制之西蕃,求绝将来之端”,实属不可。

明显的,这次争议是因武则天此前的战略不稳定所引起,战略不稳定则是因其国策不明确坚定所造成。所谓国策不明确坚定,是指武则天内有政变、外有强敌之时,国家的定位与方针——要维持世界盟主地位的扩张型国格抑或务在养民的内敛型国格——不明确坚定。若要扶植西突厥二可汗各复其国,则中国不必再以将军、都护之官羁縻之,否则作为天朝的中国必有无穷的义务;若要负此义务,则实不必罢弃安西四镇,然后待其沦陷时再来争夺。

武则天要“国家有继绝之美,荒外无转输之役”,显然是模棱两可的决定,是两面不讨好的思考。为此,她匆匆忙地选择了两个不适任的可汗人选,复不待将他们扶植好即匆忙罢弃四镇,及至他们被内外所侵又不予以及时而积极的救援,等到二汗沦没、兵临国门,则又劳更多民、伤更多财地起而挽救危机。在于显示了武则天思考——反应的失算、被动、犹豫与失措,既未认真贯彻唐太宗的政策,也未能达成垂拱养民的初衷。

武则天被推翻前的西域,实际上是正置于吐蕃、突骑施、东突厥和大周四角势力交互激**之下,突骑施乌质勒在崔融上疏后两年遣子来朝,武则天厚加慰抚,勉强成为大周稳定西域的重要助力。大周不能全力解决西域问题,当然也与东突厥、契丹的崛兴有密切的关联。

大唐经略北边最早,但是建立都护体制,以政军实力监领辖内诸蕃国府州的,则以安西都护府最早。安西都护府置于贞观十四年(640)平高昌之时,其后贞观二十一年(647)平漠北铁勒诸部,始置燕然都护府(治今河套之北,内蒙乌拉特中后旗);永徽元年(650)灭东突厥残余政权车鼻可汗,分其地置单于、瀚海二都护府;总章元年(668)平高丽,于平壤置安东都护府。于是由西北而至东北,大唐三边都护系统初步形成。

降至调露元年(679)单于都护府突厥叛唐为止,各都护府治所辖区已屡有调整变动,这时安西都护府已移治龟兹国。燕然都护府已移治回纥部落而改名瀚海都护府,又改为安北都护府(治今蒙古哈尔和林西北);旧瀚海都护府则移至云中古城(今内蒙托克托县),改名云中都护府,寻复称为单于都护府,仍以碛为界,碛北属瀚海,碛南属单于。

安东都护府亦在上元三年(676)内移于辽东故城,翌年更移新城。至于安南都护府则于突厥叛唐前两个月始置于交州(今越南河内),算是最新设置的一个都护府了。由此都护系统可知,影响大唐安全与利益的属国属部多在三边,尤以正北边为最;其中安北都护府以监护漠北铁勒诸府州为主,单于都护府则以漠南的突厥为主,此时的安东都护府其实也对契丹与奚兼有监护的责任。

当年李靖破颉利可汗后,命东突厥王室的姻族阿史德氏统领数百帐居于金河流域,其后部众渐盛,上表请以亲王为可汗,天皇乃以幺儿殷王旭轮为单于都护,并为此而升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可见此府的突厥人原对大唐相当友善;相对的,也显示他们渴望重新拥有自己的可汗。然而大唐似乎未正视此心理,故在北边和平三十年之后,调露元年(679)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的阿史德温傅和奉职两部突然叛唐,拥立阿史那氏的泥熟匐为可汗,府辖二十四州皆一时叛应,有众数十万。

唐朝命鸿胪卿、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率军讨击大败,叛众且说服了契丹与奚配合侵略营州,情势一度相当危急。唐朝乃改命四个月前新平西突厥阿史那都支的名将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统程务挺等三十余万众征讨。这是唐军有史以来为单一作战出动的最庞大兵力。翌年三月,唐军大捷于黑山,奉职被俘,泥熟匐为部下所杀,裴行俭遂引军还;然而还师不久,余众又拥立颉利可汗堂侄阿史那伏念为可汗,而阿史德温傅也复振,裴行俭奉命再统定襄道行军征讨,最后至开耀元年(681)闰七月始擒伏念与温傅而旋,斩于东市。

伏念当初是来降的,故裴行俭曾许以不死。但因部将程务廷、张虔勖争功,认为伏念等人是因其逼逐始来投降,宰相裴炎则妒嫉裴行俭之功,也以此为言,所以伏念等人才被处斩。裴行俭为此曾叹惜杀降不祥,徒然逼使余众不再来降而已。果不其然,大约一年左右余众再起,遂成此下大患。

永淳元年(682)年底,余众在颉利可汗疏属阿史那骨咄禄(又作骨笃禄)领导下复起,稍后据黑沙城,声势迅速壮大,截至次年底高宗死前,一年之间曾先后进攻如下各地。

骨笃禄初起第一年的前半年即能对唐发动五次攻击,目标遍及今内蒙、山西、河北,并杀两刺史、一司马、一都督;且当进攻蔚州,唐都督战死时,朝议竟欲废丰州(治今内蒙五原县南),将居民迁徙至灵(治今宁夏灵武县西南)、夏(治今内蒙白城子)以避其锋,显示战力相当强劲。丰州司马唐休璟反对的原因,是因为此地区是尤宜耕牧的战略要地,从贞观末募民移殖以来,西北国防才得安宁,如今若弃守,则河套等地必定沦陷,北边国防线遂退至灵、夏一线,使附近州民势不安业,非国家之利。

也就是说,大唐自消灭东突厥第一汗国以来,本土边防从未被突破过,如今正北边州一再被攻,守将一再战死,此边的“远程防御、国外决战”战略体系遂面临失效,故欲撤守丰州都督府,改采“近程防御、本土决战”的构想。因此,东突厥第二汗国之初起,很迅速就带给大唐极大的国防威胁。

此下进入武则天临朝称制的时期,基本上互有攻守。突厥曾先后攻掠过朔(治今山西朔县)、代(治今山西代县)诸州,尤其朔州位于单于府之南,更是一再被侵。武则天对此相当重视,也曾先后派遣淳于处平、韦待价、黑齿常之等反攻,皆无决定性战果。值得注意的一役是,垂拱三年(687)黑齿常之在朔州反击突厥,大捷于黄花堆(今山西山阴县东北),追奔四十余里,突厥散走碛北;但稍后爨宝璧率精兵万余出塞,穷追二千余里,反为其重臣阿史那元珍所败,全军覆没,宝璧轻骑遁归,坐罪伏诛。

武则天为此大怒,改骨咄禄名为“不卒禄”,可见其怒。此役的真正意义不能因骨咄禄蒙改恶名而被忽视,它显示了东突厥第二汗国已经足够强大,重新拥有了漠北以为战略腹地,不再仅是边族叛乱的性质。

从高宗以后,败军之将极少或者说没有被诛的纪录,何以武则天此次如此之怒,以致诛将改名?或许应从她为了长期称制,国内正大事整肃,以树立威望的角度作观察才能体会吧。可能为此之故,一年多后武则天竟想分攻吐蕃和东突厥,同时开辟两个战场。

永昌兀年(689)元正,武则天以“圣母神皇”的新身份,首次大享新落成的“万象神宫”。这年五月,她先命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西征吐蕃,几天后又命情夫薛怀义——此时已因建明堂之功官拜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充新平道行军大总管北伐突厥。薛怀义一行来至单于都护府,不见敌踪,乃于单于台刻石纪功而还;四个月后复命怀义为新平道行军大总管,统兵二十万往讨突厥,亦无结果。显示薛怀义此两次行军,应属于耀武扬威的性质居多,因为一年之后武则天即实行登基,万物维新了。

登基期间,武则天忙着内部事宜,不仅对吐蕃和东突厥不主动开战,抑且对西突厥的两位可汗也没有全力扶植,不妨就让他们失国归周,以陪衬万邦来仪吧!当此之时,吐蕃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先后新丧,东突厥可汗骨咄禄也在登基稍后病死,东亚获得短暂的和平。

骨咄禄死后,弟默啜继为可汗,要迟至延载元年(694)腊月——登基后第四年——才首次寇灵州,要试探这位新的“金轮圣神皇帝”。三月,武则天第三度命薛怀义为大总管,以宰相李昭德为长史、苏味道为司马,率十八总管前往迎战,双方未遭遇而还。我到敌退,神威显赫,于是在五月“金轮圣神皇帝”又被尊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又过了一年多,诸国君长筹建的“大周万国颂德天枢”落成,似乎印证了《大云经》悬记所谓女主“以佛教正法治国,阎浮提中所有国土悉来奉承,无拒违者”的情事,于是武则天加号“天册金轮圣神皇帝”。加号的翌月——天册万岁元年(695)十月,默啜似乎也想凑此热闹,突然遣使来请降。武则天大喜,册授左卫大将军、归国公。又过了两个月——即天册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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