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路上释恩怨忘忧茶馆悟人生(第4页)
李墨眼圈一红,深深作揖。
最后轮到风洗语。老妇人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
“这位客官的下联,‘百感心头,所见未必就是真’。上联问亏心,下联却说‘未必真’——这是什么意思?是说那财主娘子未必在茅厕里?还是说你未必在偷看?”
风洗语急了:“我真是去借光的!”
老妇人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下联,看似离题,实则暗合禅机。世上多少事,你以为是真的,其实是假的;你以为该当如此的,偏偏不是如此。你这一生,就坏在‘所见’二字上——你若没看见那个洞,就不会去凿;你若没看见茅厕里的人,就不会死;你若没看见那本书上的‘凿壁偷光’,就不会起这个念头。”
风洗语愣住了。
老妇人继续说:“‘所见未必就是真’——你看见的是光,可那光是从茅厕里透出来的;你看见的是书上的道理,可那道理放到你身上就要了你的命。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风洗语怔怔地站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茶也喝了,点评也点评了,三位该上路了。”
(四)
三人再次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风洗语忽然回过头:“婆婆,您还没说,我们三个谁对得最好呢?”
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都好。都好。”
“都好是什么意思?总有个第一第二吧?”
老妇人摇摇头:“黄泉路上,没有第一第二。只有来的人,和走的人。”
风洗语还想再问,古朝阳拉了拉他的袖子。
三人走出茶棚,沿着那条灰蒙蒙的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风洗语忽然回头,想再看一眼那茶棚。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两块牌子,孤零零地立在雾气里。
左边:黄泉路上,来人可有亏心事
右边:对上此联,茶银免费
牌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人的眼睛。
风洗语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雾气涌上来,把那两块牌子也吞没了。
“走吧。”古朝阳说。
三人转过身,并肩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来者皆是客,去者莫回头……忘忧茶一碗,恩怨付东流……”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有那条路,还在那里,静静地延伸着。
通往谁也说不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