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路上释恩怨忘忧茶馆悟人生(第3页)
李墨端着茶碗,望着碗里自己的倒影,沉默良久。
“我……”他抬起头,望着古朝阳,“我对不起你。”
古朝阳摆摆手:“方才路上已经说过了,不必再提。”
李墨摇摇头:“我知道你不记恨我,但我自己记恨自己。”他低下头,望着茶碗,“我刚才对的那下联——‘笑话生前,富者能催怨鬼磨’。我生前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要什么有什么,从不知道什么叫求而不得。头一回遇见求不来的东西,便起了杀心。”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如今想来,我求的哪里是你的对联?我求的是‘要什么有什么’这个念头本身。我从小到大,被这个念头惯坏了。”
风洗语在一旁听着,插嘴道:“你这还算好的,我比你还冤。我不过是想借光读书,谁知道那堵墙后头是茅厕?谁知道那茅厕里正好有人?谁知道那人正好是财主娘子?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巧?这世上没有巧事,都是命里注定。”
风洗语一愣:“命里注定我偷看财主娘子?”
老妇人摇头晃脑:“命里注定你‘所见未必就是真’。你以为你看见的是真相,其实不过是个误会。你以为你是在借光读书,结果却送了命。你以为你死得冤枉,可那财主娘子也冤枉——人家好好上个茅厕,忽然墙上多了只眼睛,换你你不叫?”
风洗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转向古朝阳:“这位客官,你对的那下联,‘碣石阶前,此道同悲短命魂’,倒是看透了。这黄泉路上,来来往往的,哪个不是短命魂?富贵也好,贫贱也罢,到头来都一样。”
古朝阳点点头:“婆婆说得是。我生前写了一副对联,自以为得意,如今想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把那副对联念了出来:
“纵万贯家财,纵千般困苦,谁不是逢人笑脸;
虽尊居帝座,虽意满芳华,亦无非除夜烟花。”
老妇人听了,眼睛一亮:“好对子!尤其是那横批——古道朝阳。这是你的名字?”
古朝阳点点头。
老妇人忽然叹了口气:“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对子,被人抢了去。”老妇人看了一眼李墨,“不过也亏得被人抢了去,你才能早早来到这里,早早看透这生死关。”
李墨低下头,不敢吭声。
(三)
正说着,茶棚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洗语探头往外一看,惊呼一声:“哎呀,外头那两块牌子亮了!”
众人望去,只见门口那两块木牌正发出柔和的光芒,尤其是右边那块“对上此联,茶银免费”的牌子,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活了过来。
老妇人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那两块牌子,忽然开口:
“三位客官的下联,老身都看过了。今日难得有缘,不如老身也来点评一番?”
三人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老妇人先指着古朝阳:“这位客官的下联,‘碣石阶前,此道同悲短命魂’。碣石是古时观海之地,苍凉辽阔;此道便是黄泉路。上联问‘来人可有亏心事’,下联不答有亏无亏,只说‘同悲短命魂’——到了这里,谁不是短命之人?谁不是含悲而来?这一对,跳出个人恩怨,直指生死大道,境界最高。”
古朝阳拱手:“婆婆过奖。”
老妇人转向李墨:“这位客官的下联,‘笑话生前,富者能催怨鬼磨’。上联问亏心,下联便答亏心——富者仗势欺人,逼得冤鬼无数,到了黄泉路上,那些冤鬼岂不是要磨他?这一对,紧扣自身经历,悔悟之意极深。尤其是‘笑话生前’四字,既是自嘲,也是警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