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第1页）

第107天下午，两点半，施工方案审查准时开始。

主控室的大桌子，陈浩、林霜、江海、韩郑、老刘，五个人围着一张铺开的地形图。地图上，第一圈导流介质的12条支线用细线标出来，颜色是蓝灰色；江海用红色标出了第二圈勘探完成后的预设走向，外圈，14条支线，总长约156米。

红色比蓝色多一圈，范围向外扩了大约六米。

江海把勘探报告翻到第一页，站起来说：

"先说基本情况，第94天开始，我们对第一圈外缘向外六米的范围做了全面地质勘探，重点是地下10到20厘米的地层结构，看是否适合铺设导流介质。"

他翻到下一页，说：

"总体结论：可以铺，但有三段需要注意。"

他用笔指了地图上的三处位置，分别在北侧、东南侧，和西侧边缘。

"北侧这段，"他说，"地下约14厘米有一层砾石，厚度不均，最厚的地方在17厘米左右，常规埋深15厘米的方案会直接压到这层，需要调整为12厘米埋深，同时支线走向要绕过最厚的两个砾石块。"

老刘看了一眼，说："12厘米影响效果吗。"

韩郑接过来说："我们跑过模拟，12厘米和15厘米在能量传导效率上差了约3%，考虑到这段只有北侧约19米，整体影响在0。5%以内，可以接受。"

老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江海继续说东南侧和西侧的情况，东南侧有一条旧的地下水渗流通道，虽然目前几乎没有水流量，但地层结构比周围松散，需要先压实再铺，预计会增加一到两天工期；西侧最靠边缘的那段地层很干净，没有障碍，是整个外圈里条件最好的一段。

林霜在一旁记着，偶尔问一句具体数字，陈浩在听，不说话，看着地图上的红线。

红线比蓝线大了一圈，但它们的逻辑是一样的，都是在顺着这颗星球的地层结构走。江海做了三年地质改造，他不强行穿过砾石，不去填旧渗流道，他绕，他等，他在地层结构允许的范围内把线路安排进去，就像是和地面在协商，而不是在征服它。

陈浩想，这和所有人在这里做的事是一样的道理。

"工期怎么算，"他开口问。

江海说："按当前人手，东南侧先压实，再按北侧、西侧、南侧的顺序推进，乐观估计19到22天完工，如果东南侧压实过程出了什么情况可能延到25天。但东南侧我们之前处理过类似地层，有经验，我对19到22天有把握。"

"材料备量呢，"林霜问。

"够的，"阮志远在门口说，他本来不在会议里，但他经过，就进来了，"第二批导流介质材料上个月就到了，放在B区仓库，铁硫化物和稀土复合材料都是按第一圈用量的1。5倍备的，用不完。"

"锰0。04%的那批材料，"韩郑问，"是一起到的吗。"

"一起到的，"阮志远说，"我回头发清单给你，你自己核一下参数。"

韩郑说好。

陈浩看着地图，想了一会儿，说："东南侧压实先做，北侧和西侧同步准备，不用等东南侧全部完工再推进其他段，能并行就并行，工期控制在22天以内。"

江海说："明白，后天正式开工。"

"好，"陈浩说，"老刘，施工进度日报发主控室群，每天一次，我看。"

老刘说："好。"

会议结束。

不到四十分钟。

会议结束后，江海没有立刻走，他在桌边又停了一下，把地形图上外圈的几个关键节点再确认了一遍，用铅笔在东南侧的那段渗流通道位置做了一个圈，然后写了几个字的注，陈浩看过去，是"先压实，勘探孔不少于三个"。

他没有多说，只是把图折起来，带走了。

陈浩看着他走出去，想起第一批导流介质铺设时，江海在现场蹲了整整两天，从第一条主干线到最后一条支线的末端，每一个埋点他都亲自踩到位置，确认地层情况，然后才让施工队下铲。

他不是慢，他是不愿意让后面的事因为前面一个没踩实的点出问题。

这种工作方式，陈浩这几个月越来越觉得这就是对的方式，不是KL-7教给他的，是江海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来了KL-7，这颗星球把他原本的工作方式放大了，让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林霜在旁边把她那份会议记录整理好，站起来说：

"我先去给阮志远通一下，外圈材料的出仓计划要同步，不能到了施工时才发现材料没到位。"

"好，"陈浩说，"施工正式开始之前，把材料清单和江海的施工路线图对一遍，确认每段所需材料量和备量都匹配。"

"这个我来，"林霜说，"今晚做，明天早上发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