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1页)
第105天。
贺清澜的访问进入最后两天,她反而比前几天更安静了。
不是因为没有事做,是因为该问的问题已经问了,该看的地方已经看了,现在到了消化的阶段。周芸整整一上午都在整理数据,方毅在帮她做一个穹顶能量分布的局部模型,贺清澜自己则坐在借用的临时办公室里,把这几天的记录本翻来翻去地看,时不时在新的地方加一行注释。
陈浩上午去了一趟第一定植区,例行观测,顺带查了一组M-102的最新土壤数据。
P-006在第104天的覆盖面积已经到了651平方米,又往外延伸了三平方米,主茎底部出现了几个新的侧生芽点,这是莫希上周就预测到的,但真的看到的时候,陈浩还是在工作本上停笔记了几秒。
侧生芽点意味着主茎开始分支,P-006不再是一株单一主轴的植物,而是在向一个更复杂的结构发展。莫希的判断是:这个阶段的P-006在维达族档案里对应的描述是"第一次分形扩展",标志着P-006进入了生长的第二个阶段。
陈浩把这个拍了照,记进了工作文档里,标注:"第105天,P-006第一次分形扩展开始,侧生芽点3处,位置:主茎东北侧1处、西侧2处。"
下午,方毅来找陈浩。
他手里拿了一张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走进来的时候说:"我把这几天的穹顶频率数据和信标感应场的数据放在一起做了一个对比,结论出来了。"
陈浩让他坐下,把图展开来。
图上有两条曲线,一条是穹顶脉冲的基频,一条是信标感应场的振荡频率,两条曲线在几个关键时间点的波形走势非常接近。
方毅用手指点了三个位置,说:"这三个位置,信标感应场的频率是穹顶基频的二次谐波的0。5倍,也就是说,是四分之一频率,理论上这构成一个倍频关系,方向是:穹顶脉冲激励信标感应场。"
陈浩看了一会儿数据,说:"激励的量级怎么样。"
"很小,"方毅说,"信标感应场本身强度不高,穹顶脉冲的激励效应在现有设备精度内刚好可以测到,但绝对值很低,这不是一种强耦合,更像是一种……"他停了一下,找词,"维持关系,保持联通但不做能量交换。"
陈浩在工作本上写下这个说法,然后说:"你这几天的数据我要一份,连同分析方法一起,这是KL-7现有监测体系里没有覆盖到的维度。"
"当然,"方毅说,"我回去整理一份完整报告,发给你。"
"谢谢,"陈浩说,"这个结论对我们后续理解这个系统很有帮助。"
方毅点了点头,把图折好,站起来,准备走,又回头说了一句:
"陈工,我做研究做了十几年,见过不少项目,也见过不少现场,KL-7是我见过的最……"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选词,"安静的项目,但同时又是在做很大的事。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我第一次遇到。"
陈浩想了想,说:"可能因为这颗星球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们现在做的,是它一直在等的事。"
方毅停了一下,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说:"是,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他走了。
陈浩坐了一会儿,把方毅的数据图拿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倍频关系确认,穹顶脉冲激励信标感应场,量级很小但稳定。
他在这个结论旁边写了一个括号,里面是三个字:AR-001?
之前已经确认,AR-001的激活频率和穹顶脉冲的二次谐波一致,而方毅现在给出的数据是,信标感应场的频率是穹顶基频的四分之一,也就是二次谐波的一半。
两组数据拼在一起,理论上可以构成一个三级谐波网络:穹顶脉冲为基,信标感应场为穹顶的四分之一频,AR-001激活频率为穹顶的二次谐波,三者频率上互有关联,如果设计是刻意的,那么这不是三个独立运行的系统,而是一个主体有穹顶、延伸出去的共振网络。
陈浩不确定这个推断是否正确,但他把它完整写了下来,标注"推断,三级验证均未完成,不对外展示"。
他想,这件事需要时间,需要更多数据,需要等AR-001真的被激活,才能验证。但他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
这是他在KL-7工作107天里形成的一种判断习惯:有些线索可以先放在那里,等现实来填它,而不是急着去确认它。
第105天下午晚些的时候,韩郑发来了一组数据:
穹顶传输效率,第105天,89。4%。
陈浩看了这个数字,发消息给韩郑:
"比上周的89。1%,三天+0。3%,速度在加快。"
韩郑回复:"是,如果这个斜率保持,第120天前后90%,比我之前估算的早一点。"
"91%呢。"
"第130天前后,"韩郑说,"但这是线性估算,如果有台阶跳变,可能更早,也可能卡在平台期。"
陈浩没有回复,只是把这组数字存进了数据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