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第1页)
伦敦时间凌晨四点,A市却是午后两点的灼热。
谢临渊坐在飞往A市的航班商务舱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一枚暖黄色围巾针脚。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在伦敦的小公寓里,一针一线织出来的。针脚不算整齐,甚至有些地方还露出了线头,可每一针,都藏着他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思念。
飞机的引擎轰鸣,冲破云层,朝着那座有苏砚秋的城市飞去。谢临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砚秋的模样。是高三时抱着向日葵笑的样子,是早读时低头背书的侧影,是宿舍楼下红着脸亲他的模样,是五年里,每一个深夜里,他在笔记里写下的“等你”。
他特意选了最早的一班直飞航班,只为了能第一时间,出现在苏砚秋面前。
随身的行李箱里,除了给苏砚秋的礼物,还有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他和家族谈判的最终协议——他放弃了海外分公司的部分股权,换来了彻底的自由身,从此,谢家再也不能干涉他的任何生活。
文件上,家族元老的签字墨迹未干,他的指尖抚过那行“谢临渊,自由人”的字样,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这五年,他在伦敦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刚到伦敦的第一年,语言的障碍、环境的陌生,加上家族的严密监控,让他几乎窒息。他住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公寓里,窗外没有香樟树,没有操场,只有呼啸的寒风和冰冷的石板路。他每天只能吃最便宜的三明治和冷牛奶,胃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为了摆脱家族的控制,他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拿到了硕博连读的名额。同时,他偷偷自学金融,帮家族海外分公司解决了一个濒临破产的项目。那一次,他在会议室里,连续三天没合眼,饿了就啃一口面包,困了就趴在桌上睡十分钟。当项目起死回生,公司扭亏为盈时,家族的元老们看他的眼神,终于从轻视,变成了忌惮。
可他也付出了代价。
他在会议室里,因为低血糖和过度劳累,直接晕了过去。被送进医院时,医生说他营养不良,胃黏膜受损,需要立刻休息。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伦敦天空,他第一次觉得委屈。
他想苏砚秋。
想那个会在他生病时,守在他床边,给他熬粥、给他擦汗、会红着眼眶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少年。想那个会拉着他的手,在操场散步,会把剥好的草莓软糖塞进他嘴里的少年。
那时候,他多恨自己的身不由己。恨自己没有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砚秋一个人,在国内的高三里,独自扛着所有的思念和委屈。
可他不能回头。
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往前走一步,等他足够强大,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苏砚秋身边,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于是,他开始伪装。
在公司,他是杀伐果断的谢总。他雷厉风行,从不留情,将觊觎他位置的叔叔,彻底踢出了公司。他用雷霆手段,稳住了海外分公司的局面,成了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在私人时间,他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那个远在万里的少年。
他会偷偷去文具店,买遍了伦敦能买到的、和苏砚秋当初用的同款钢笔;会去查那所大学的每一个角落,把社团活动、食堂招牌、校园风景,都记在笔记本上;会在深夜,对着苏砚秋的照片,轻声说“我又往前走了一步,你等我”。
他还写下了无数封寄不出去的信。
信纸叠了厚厚一摞,从最初的“对不起,我走了”,到后来的“我在努力,等我回去”,再到最后的“我快回去了,等我”。每一封,都被他小心地收在那个名为“等你回家”的文件夹里。
他不敢寄。
他怕打乱苏砚秋的生活,怕让他知道自己在异国的狼狈,怕给他添任何一丝负担。他宁愿让苏砚秋以为,他过得很好,正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他也学会了克制。
路过草莓甜品店,会快步离开,不敢多看,怕一眼就破防;看到白衬衫的少年,会下意识回头,确认不是苏砚秋后,才松口气;听到“高考”“大学”“A市”这些词,会假装平静,指尖却早已攥紧。
这五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岛上只有他一个人,和一份名为“苏砚秋”的执念。
飞机的广播响起,温柔的女声提醒着,飞机即将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
谢临渊睁开眼,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的手表。表盘里,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在他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了那件特意准备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是苏砚秋最喜欢的颜色,西装外套是他成年后,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出现在苏砚秋面前。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苏砚秋抱着向日葵的照片。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笑脸,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阿秋,我来了。”
飞机缓缓降落,跑道上的灯光飞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