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第1页)
伦敦的日出,比国内晚了近八个小时。
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越过泰晤士河的波光,落在谢临渊肩头时,他正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苏砚秋抱着向日葵的笑容,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暖边,像极了他们初见时,那个撞进他眼底的、带着晨光气息的少年。
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伦敦时间清晨六点,国内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苏砚秋,此刻应该正和朋友们一起,庆祝高考结束。
应该正坐在那辆开往大学城市的火车上,手里拿着他们说好的、要一起喝的奶茶。
应该正对着空荡荡的宿舍,收拾行李,满心期待地开启新的人生。
谢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颤。
他拿出手机,给季然发了一条消息:“航班订好了,后天下午,直飞南安。”
几乎是秒回,季然的消息跳了出来:“安排妥当了。接机的车,你在那边的公寓,还有他大学附近的住处,都收拾好了。对了,他昨天已经去学校报到了,住了宿舍,没选校外。”
谢临渊的指尖顿了顿。
没选校外。
是想离朋友们近一点,还是……还没准备好一个人住?
他没问,只是回了个“好”,然后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依旧清隽,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冷硬。
轮廓比少年时更深邃,下颌线利落锋利,眼底的青涩被沉静取代,只剩下藏得极深的、名为“苏砚秋”的软肋。
他瘦了,却比从前更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那只手,曾经无数次替苏砚秋剥糖、递牛奶、讲题、牵他的手。
谢临渊伸手,抚过自己的脸颊。
这五年,他在家族的冷眼、商场的厮杀、异国的孤独里,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继承人。
他学会了不动声色地签下致命的合同,学会了在会议室里压制对手,学会了把情绪藏进冰冷的眼底,学会了用权力和资本,为自己铺一条通往苏砚秋的路。
可他最擅长的,还是“等”。
等高考结束,等他考上大学,等自己拿到权力,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他面前。
浴室的热水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却驱不散心底翻涌的、近乎窒息的思念。
他想起离开前,那个深夜的宿舍楼下。
苏砚秋红着脸,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柔软的触感还在。
他蹲在地上,哭得肩膀颤抖,却死死捂住嘴,怕楼上的少年听见。
出租车的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我,阿秋,等我回来接你。
这一等,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
他在伦敦的公寓里,写下了一封又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信纸叠了厚厚一摞,从最初的“对不起,我走了”,到后来的“我在努力,等我回去”,再到最后的“我快回去了,等我”。
每一封,都写满了他的愧疚、思念,和从未动摇的承诺。
他不敢寄,怕打乱苏砚秋的生活,怕让他知道自己在异国的狼狈,怕给他添任何一丝负担。
他也学会了“克制”。
路过草莓甜品店,会快步离开,不敢多看,怕一眼就破防;
看到白衬衫的少年,会下意识回头,确认不是苏砚秋后,才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