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第2页)
不止这一个小兵亲眼所见,不止这一伙民夫洗耳恭听。越传越广,千里迢迢传来都城,引得众人津津乐道对那位九五至尊愈发崇敬畏惧。
有个卖酒的汉子,他这边小摊鱼龙混杂,常聚集着愤世嫉俗的文人、沉默劳作的农夫、官府衙役和偷懒的巡城兵。
有人大着胆子说了句:“我看是跟在陛下身边的邪祟!自从打赢了东胡,陛下做下多少昏头旨意……”
话未说完,那人就被喝醉酒的巡城兵一刀捅死。有稚子被吓到哇地大哭,血溅在酒桶中,溅了众人满脸。
在场众人不再敢言语,生怕一个不慎命丧当场。可等那耀武扬威的巡城兵离开后,此等言论愈演愈烈,轻而易举传入朝野,进了季相的耳朵里。
上朝时。季相毅然请求陛下交出裴大人,扬言要以死相谏。当从这老臣口中得知真有此人时,举朝哗然。
坐在龙椅上的楚域北还未痊愈,懒洋洋咳嗽几声后,才意识到季相在说什么荒唐话,他顿时沉下脸,居高临下和躬身请奏的季相对视。
季相是见过裴寻在楚域北跟前伺候的,穿身太监服鞍前马后,姿态放纵,深得陛下信赖。他对于皇帝的视线不躲不避,铁了心要除掉这邪祟。
这群听风就是雨,连少给祖宗上柱香都疑心会遭报应的蠢货。
楚域北扬起笑容,不紧不慢给裴寻安排了个谋士身份,对文武百官表示这人在战场立下汗马功劳却不幸伤了根,只好暂且留在身边当太监用。
“季相何须这样兴师动众,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阉人。既然当下流言祸众,留着也是个祸患,朕就叫人把他压上来杀了。”
楚域北笑着,说话时面上流露出罕见的和善,转头叫王德海去把裴寻带上来。
不多时,身形挺拔的小太监被暴力扣押在殿前。未等季相发话,就被侍卫果断地一刀捅进心口。
只听一声凄惨呜咽,有血在大殿中流淌,好巧不巧流经季相的鞋边。
死的太快,季相还未来得及看清这太监的长相,尸体就要被人拖下去——
季相意识到不对,顾不上规矩三两步小跑过去,扒开这死人凌乱的头发定睛一看。他高声说:“陛下,这不是那位裴大人!臣亲眼见过那裴大人,臣认得出他!”
侍卫的刀咣当摔在地上,在大殿铮铮回响。那根根红柱仿佛愈发矮了,众人只觉得泰山压顶窒息,连眨下眼睛都得再三犹豫。
须臾之间,楚域北整理好神情,勾唇笑说:“季相莫要看走了眼,这就是那流言缠身的阉狗。”
季相:“臣见过那位裴大人。”
楚域北单手撑头,反问:“不过一个太监,杀就杀了。你倒是说说朕又何必要偏袒他,不惜玩一出偷梁换柱来欺骗众臣?”
那不识相的还欲再说,坐在高台上的帝王却已耐心告罄。用力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楚域北似笑非笑问:“季相可还记得在御前的规矩?”
有人吓得摇摇晃晃险些站不住。
楚域北宣布:“季相御前失仪、僭越犯上,罚廷杖十下小惩大诫。”
是警告亦是羞辱。
楚域北冷眼看着季相被人拖下去,就在殿外行刑。他忽然想到,这把老骨头会不会直接被打死,打死也好。又开始思虑这民间流言究竟是外族余孽手笔,还是有反贼在煽风点火。
刚下朝,裴寻就忐忑不安地找陛下献殷勤。他也未曾料到这天下局势还能扯上自己,生怕楚域北难做,又想知道楚域北会如何做。手里端着熬好的药去找人,偏殿内皇帝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陛下。”裴寻当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蛊惑天子的本领,无声呐喊他和楚域北究竟是谁蛊惑谁!又说:“前些天陛下埋怨药苦不愿意吃,我这次特地准备了蜜饯。甜滋滋的。”
楚域北斜睨他一眼,伸手轻而易举将人扯到身边。笑着问:“怎么,就不怕朕为大局着想杀了你?”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裴寻三番几次的死,早已是家常便饭。
楚域北想到在天下人眼里,裴寻就是个没根的阉狗。又想到过去抵死缠绵的厮混,痛苦夹杂着欢愉,私下里这狗奴才没日没夜冒犯自己。
就应该给裴寻废了以绝后患。省得万一被发现是个有种的,再猜出他俩之间的勾当。想着,楚域北抬腿就踹,幸亏裴寻及时后退一步躲避,药都洒出去不少。
“陛下,我又惹你生气了?”裴寻无奈放下碗,当真对这人是又爱又恨。
心上人是皇帝,本就应当随心所欲。但楚域北又是这样轻贱他,只把他当做玩意、当做奴才,却不视为爱人。
楚域北说:“朕该废了你。以防被人发现你曾侍寝,敢在床榻间操弄朕。”
裴寻听着都脸热,“陛下,这、我、我不是……”
这样过分直白,真叫他招架不住。
“但朕转念一想,你除了那玩意有点能耐就毫无用处。朕要是废了你,你与废人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