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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当陈伦扛着孟红军等兄弟孝敬的几十斤野味,风尘仆仆出现在天井里时,刚好碰见妈妈牵着小妹妹陈静,从屋里出来。
妈妈看着长成了大男人,唇上的胡子已又浓又黑的陈伦,高兴得流出了眼泪。小妹妹更是拉着陈伦的手,不停叫着“二哥哥”。
晚上吃饭时,除了父母和三个弟妹,还有陈娟和钟云民。陈伦正想问陈程现在的情况,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孩子探头探脑走了进来,声音甜甜地朝程吉喜喊道:“爷爷,你们吃饭啦?我不吃哈!”
陈伦看着那小孩既嘴馋,又努力装出不想吃的样子很可爱,转脸问陈君:“这小不点是谁家的娃娃?真可爱!”
陈君把嘴向门外呶了一下:“是彭云竹的儿子,原来姓熊,现在跟到大哥改姓陈了,小名叫刚儿。”
陈伦笑着招手:“刚儿,你想不想吃肉肉?想吃就过来和我挨到坐。”
小家伙瞪着大大的眼睛:“我不认识你,不和你坐到一起。”
继父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想吃肉,你就过去和二叔一起坐嘛,他是你爸爸的弟弟,二叔,知道吗?”
“二叔?”小家伙把一根指头放进嘴里,专注地审视着陈伦:“你真的是二叔?二叔我不想吃肉肉。爸爸晓得了要打我屁股!”
陈伦“哈哈”大笑:“你过来和我坐在一起,想吃什么都行,想吃多少都可以,你爸爸绝对不敢打你。”
小家伙歪着脑袋正犹豫着,外面猛然传来的一声呼叫:“刚儿,你格老子又在守嘴了!”接着,一脸怒容的陈程大步走了进来,吓得那小孩子浑身一抖,马上转身对陈程说:“爸爸,来了个你的弟弟二叔,他喊我和他挨到坐,吃肉肉……”
陈程一把将小家伙提起来,走到陈伦面前放在板凳上:“你和二叔坐到一起慢慢吃吧,不要吃多了肚子痛哈。”
陈伦发觉陈程脸上的气色,较之上次看到时好多了,心里明白他和家里,特别是和继父之间的矛盾,已然缓和了,暗地里出了一口长气。
吃过饭,陈伦摸出了油纸包着的一个小盒子交给继父:“这里面有麝香、虫草和贝母,我晓得你喜欢这些东西。”
继父接过小盒子笑得嘴都合不拢,直奔里屋去了。陈伦把大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捡起一只风干牦牛腿递给陈程:“这是资格的牦牛肉,你拿回去挂起,想吃的时候割点下来炖萝卜,味道真的好惨了!”
因为陈娟住在家里,没有必要单独送她兽肉,陈伦把一条“大前门”香烟从中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钟云成:“对不起,走得匆忙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五包烟送你表示我的心意。”
钟云民接过香烟笑得很勉强:“谢谢你了,改天有空到我们家去吃顿饭!”
半个小时后,陈伦来提着一块麂子肉,到了位于北操坝对面的县委家属院。正想打听高部长家住什么地方,却看到高建英的妈妈,端着只撮箕从一间屋里出来。赶紧迎了上去恭敬地叫道:“高妈妈您好!”
高建英的妈妈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人,好一阵才迟疑着问道:“你是陈伦吧?长这么高了!”
陈伦点着头答应道:“是呀,我就是陈伦,高妈妈您认不出我了吗?”
高妈妈放下手里的撮箕,举起手来比了
一下陈伦的高度:“你现在都这么大的人了,我当然认不得了!工作了吗?好多年没有看到过你了。”
陈伦递过那只麂子腿:“我在高原上工作好几年了,这都回家探亲好几次了!”
高妈妈接过黑不溜秋的麂子腿,眯着眼睛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陈伦弯腰把嘴凑到她耳边:“这是很好吃的麂子腿,送给高大伯下酒。”
高妈妈脸上写满了慈祥:“他个老家伙,喝不动酒了。心脏不好,不敢喝了!”
“建英在家吗?”陈伦望着高家的大门,心里有了点紧张。
“她不在家,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她让我给带的东西回来……”听说高建英不在家,陈伦很失望。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陈伦出得门来,刚走到街对面彭云竹家门口,被两个背卡宾枪、提大剪刀的年轻人拦住了,指着他的裤子说:“国家有规定不允许穿小管裤,请你马上把裤子脱了,不然我们立即把裤子给你绞了!”
陈伦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皱着眉头问:“国家规定不准穿小管裤?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规定的呀?”
长得胖点的年轻人板着脸训斥道:“你是干啥的?国家不允许穿小管裤的规定都不知道?”
稍微偏瘦的人用剪子指着陈伦:“你家住在哪里?干啥的?我天天在这一带巡逻都没见过你,老实交待哪里来的流窜犯?”
陈伦火了,伸手拨开他手中的剪刀,一字一句骂道:“放你妈妈一裤裆臭屁!老子堂堂工人阶阶、革命干部,你龟儿凭什么说我是流窜犯?”
瘦子被陈伦骂得说不出话,胖家伙指着陈伦的鼻子:“你态度放端正点,嘴巴干净点,把你的证件拿出来,不然就到民兵指挥部去!”
陈伦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红色的工作证和共青团员证、工会会员证递到胖子眼前:“看好了!本人为四川省林业厅下属森工局工作人员,家住幸福街三十号,昨天回到家乡探亲。你们所谓的小管裤,是本单位发的劳保裤,因为我们地处高原气候寒冷,适合穿小裤脚。你们所说的国家规定,我们单位没有传达!刚才这位说我是流窜犯,是对我极大的侮辱,今天如果不向我赔礼道歉,我就要找你们领导!”
两个年轻人认真看了陈伦的证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对望着。这时,街上已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其中有认得陈伦的熟人说:“这不是陈主任家的老二吗,人家可是正二八经的国家工作同志,你们凭什么骂他是流窜犯!”
也有人说“这些民兵指挥部的人,比解放前的丘八还坏,经常平白无故想抓人就抓人!简直目无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