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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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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守山声音嘹亮地回应道:“这就回——”

贺家跟知青大院在庙儿沟两头,从打麦场回去不顺路,两人就直接道别,各自回去。

陈墨生觉得贺老汉这人有哲思,有一次他在山头闲逛,看到贺老汉在坡上蹲着歇息,就走过去问:“您老在看啥呢?”

贺老汉:“看麦子。”

陈墨生问:“看麦子有意思?”

“有意思嘛。”贺老汉咂巴着旱烟,说:“人的一生,不过就是坐在这坡上,看着麦子熟上几十回。”

陈墨生也朝坡下望去,看见麦浪金黄,美得不似人间。

这会儿陈墨生回知青大院经过那个山坡,走过去打了招呼,跟贺老汉一起蹲下,看着山坡下数不清的麦秸垛,说:“您又看麦子呢。”

贺老汉烟杆不离手,嗯了一声:“今年收成不错,麦秸垛都比往年多,昨晚在麦秸垛上睡得香吧?哪儿还有比麦秸垛更好的床哟。”

陈墨生哈哈笑,贺老汉爱粮食。

贺老汉:“我说这小子昨晚不着家,原来是在外面睡着了。十六七的人了,还跟个碎娃一样,走哪儿睡哪儿……”

他嘴上虽然埋怨着,但陈墨生能听出来,贺老汉很疼贺守山。

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上工了,信天游在清晨的山风中响起。

“红个旦旦太阳啊,暖呀暖堂堂。满场的那个新糜子,喷呀喷鼻香。”

新糜子场上的铺啊,铺呀铺成行。快铺好那个来打场,来呀来打场。”

贺老汉起身:“打场去咯。”

打场结束后,粮食进仓,天也很快凉了下来。

除了修整梯田、储备柴火,基本没什么事可干,有人趁着这时候打新窑洞,也有人趁着冬闲搞搞副业,编筐织席,拉到供销社去卖。

宋松涛闲着没事儿跟老乡学编筐,倒也歪歪扭扭编出来一个,第二年夏天挑粪时还真用上了,不过只用两回就坏了。

知青们闲下来,除了在窑里看书,就是访友,串知青点,走个几十里路去看望同学是常事。也有人跋山涉水来他们这儿,有时候还留下过夜。

条件艰苦,大家伙都很自觉,串门访友时还自备干粮。

冬闲俨然成了知青们的社交黄金期,每个人都忙碌起来。所以这天陈墨生没找到伴,只能自己去了镇上,到邮局取《人民日报》。

大家都带了书,这么长时间下来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也就每月这个《人民日报》还能让他们新鲜个一两天。

取完报纸,陈墨生又去领票,接着去供销社买煤油,再买几包点心。知青里头有几个家里穷的,票用不上,就给了不缺钱的陈墨生。

买完东西,晌午都快过去了,回庙儿沟还要走二十多里地,陈墨生准备吃了午饭再赶路。

他找到镇上的一家饭馆,掀开门帘进去,这一下就像进了澡堂,人声鼎沸,热腾腾的白雾气让人什么都看不清。

白雾是从一个大热水池子里冒出来,里面飘着不少碗。

小时候,陈父带陈墨生去吃过北京的一家“水上漂”馄饨。馄饨汤底要加猪油,天冷,猪油凝得硬。那些碗也是这样扔在汤面上浮着,馄饨煮好,碗底那勺猪油也化了。馄饨和滚汤一浇,撒点葱花,一碗馄饨也就成了。

陈墨生以为这也是在烫碗,他想弄碗热水喝,就从里面拿起一只碗,发现有水,就随手倒进了热水池子里。

他拿着碗准备走,突然被人拽住,回头一看,一个彪形大汉怒红着脸,口音浓重地问他:“你泼额滴酒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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