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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们的飞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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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老师。以飞县的名义!”

晚仪听了书友的话吃了一惊。

苇嫂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土生土长的飞县人。以前,她从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强悍的妇女,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软弱,有点依赖性。她的变化是丈夫去世以后开始的。也许她天性中的另一面一直隐藏着。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天性?苇嫂时常自问。后来她结识了现在的爱人老玉,她问过老玉这个问题。

“玉,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当然是独立性很强的那类妇女。”老玉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的眼光真厉害!从一开始,我们去你的阁楼上那次,你就看出来了吗?”

“比那还早得多,我一直都是这样看的。”

苇嫂的心被暖流冲击着,她喜欢老玉这样看她。她想,老玉这样判断她的依据是来自对于这块土地的透彻的体悟。他一辈子待在这里,他研究文学和哲学,这个文学之乡的血脉已同他体内的血脉贯通起来了。也许他认为,此地的每一位居民都有这种禀赋。她自己就是直到六十岁才真正意识到自身的力量的。在这以前她有点随波逐流,有点努力得不够,没有使自己变成一个对别人更加有用的人。现在,她六十多岁了,可她还能明显地感到自己在不断地生长,一天天地变得比从前更有定力。她还想同老玉讨论。

“玉,你认为飞县的品质是什么?”

“一言难尽啊。不过最显著的品质应该是生长力吧。”

“生长力?说得多么贴切!”

“我们去看看老群吧。”老玉说的是苇嫂的前夫。

“好啊。”苇嫂感激地说。

他俩手牵手往墓地走,一路上知了叫个不停。

“老群在地下如果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他一定会感激你。他就是那种人。”

“可是我没告诉你,我心里一直对老群充满了感激!”老玉说。

虽然那片墓地里没有人,但两人都听到了很多人在交谈。

苇嫂在老群的旁边蹲下来,由衷地对老玉说:

“你一点都没说错啊,老玉。这里给我一种欣欣向荣的印象。”

“墓地就该是这样嘛。嘿,老群,老伙计,咱俩去喝一杯吧!”

苇嫂现在一点都不想哭了,她还忍不住想笑呢。这里有这么多的人在讨论各式各样的问题,他们的思想比社会中的人还要活跃,老群待在他们当中怎么会寂寞?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老玉就从来不担心老群会寂寞,他之所以要同她来墓地,是为了同老群去喝一杯,表表他的心意。为什么她以前来墓地时,墓地并不像现在这样热闹?那是因为她缺少灵敏的耳朵啊。她反应迟钝,成熟很晚。不过这没关系,因为她还在生长嘛。

于是她对着那墓碑说:

“老头子啊,你太让我放心了!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要托付我,我就走了。因为我还得回去做饭。我们总得让老玉吃好晚饭,你说呢?”

老玉哈哈大笑,连连拍着那墓碑说:

“老群老群,你可不要听小苇胡说!吃饭有什么要紧的啊?不过你的确让人放心,我要好好向你学习,免得以后来了这里让你操心。”

他俩同故人告别之后,都觉得内心特别充实,脚步也特别轻快。

他们还未走出墓地,就有一个人追上来了,口中不住地喊着一句话:

“请别忘记了你们的义务……请别忘记……”

到了面前,苇嫂才认出他是墓地管理员瞿桑。

“你们的义务就是将你们来扫墓时的见闻记录下来,以后交给我。”他说。

“这很重要吗?”苇嫂问道。

“非常重要,因为涉及沟通的问题。这边同那边,一定要保持交流渠道的畅通,决不能让故人受委屈,对吗?”

“深深地感谢你,小瞿。你比我的儿子还亲。”

他俩一路上沉默着。快到家了,苇嫂才听见老玉在说:

“生活在飞县,其实就是永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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