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师生之情(第5页)
“您说得真妙!您说到我的心坎上去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孩子们那样感知事物呢?这是因为我已经忘记了,您提醒了我。谢谢您!”
煤永老师觉得对方在朝自己伸出手,于是就去握那只手,但他什么也没握到。他朝右边摸过去,发现已经没人坐在那里了。贺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里的这些人全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他们说话直爽,性情古朴,外面的人有时会不习惯他们的做派。”他说道。
“可是我很习惯。他所说的,全是我考虑了很久的问题。”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贺伯笑起来说,“今天他一早就在这里等候您。他说他看见一个人就问:‘煤老师来了吗?’‘煤老师会不会来?’后来您来了,所以今天成了他的节日。”
“就连我自己也没料到我会对他说出那些话来。莫非我也在等着同他、这位不知道名字的朋友会面?贺伯您瞧,在这里我开始了我的奇思异想。”
煤永老师仍然十分兴奋,他思绪飞扬,他感到那些问题的答案变成了一些毛茸茸的、正在发出细细的磷光的东西在空中浮游,它们离他那么近,一伸手就可以抓到。
煤永老师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朝那些人影走去。当他碰见一个影子时,那影子就闪开了,并吃惊地发出声音:
“您是谁?”
“我是煤永啊。”煤永老师近似于表白地说。
“煤永?不,不对。”
影子离开了他。
这样连续几次,煤永老师就有点沮丧了。但他不罢休,坚持这种一厢情愿的相遇。现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影子,煤永老师看得出他是一位青年,因为他有实体,他一半是影,一半是实实在在的肢体,煤永老师甚至摸到了他的手。他蹲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当煤永老师同他接触时,他就说起话来。
“您可以像我一样坐在地上嘛,这地是热的,虽不是被太阳晒过,却也差不多吧。我的意思是这就等于被太阳晒过了。您坐下了?很好,很好。您摸一摸这泥地吧,很热,对吧?让他们去岩洞里迷路吧。”
“谁?”煤永老师激动地问。
“还有谁?您的学生们嘛。我总让我的学生去那些黑地方,他们到了那里就忍不住将他们的小脸贴着发热的泥地。您注意到我的手了吗?这只手……它正在沉入泥土。事情总是这样的。我爱您,煤老师。”
“我也、我也爱您。多么奇异!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名字没有什么意义。我住在这附近的小区里,我早就听说过您了,其实您也是我的老师,您的实践无人能比。”
“过奖了,过奖了。我倒觉得您才是我的老师呢!您一开口说话,我心里的一个问题就接近了答案。哈,我的手也在沉入泥土!”
泥土变得柔软蓬松,当煤永老师的手按下去时,就感到了那股引力。他想起了他的学生们,也许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从前他是多么迟钝啊!他听见密密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老师……老师!”
煤永老师身旁的青年对他说:
“您的这位学生啊,已经下去很深了。原先我和他总在岩缝里会面,相互传递信息,你为我开路,我为你开路,两个人差不多变成了一个人。后来情况就成了这样,我坚守在地面,他深入到底下。但我们并不觉得彼此被隔开了。煤老师,您希望我叫他上来吗?”
“不,不,不要干扰他。”
煤永老师的内心有点慌乱,因为有很多往事涌上了心头。他站了起来。当他站起来时,身边的青年就消失了,眼前的那一片昏暗中仍有人影窜动。煤永老师对自己轻声说道:“这么多年都隐藏着的答案,是我的学生帮我找到了。”
他抬起脚来走,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因为这里没有方位。他有点迷惑,可是这种感觉多么新颖啊!也许他快要同密密会合了,实际上他同他也从来没有分开过。他的密密是灯,也是火,他总在扩展他煤永的眼界。人的一生中能遇到这样一位学生是多么幸运啊。煤永老师就这样一边感叹一边行走,他今天经历的事情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他冷静不下来。那些阴影跳动着,有几个影子同他擦身而过,闪出火星,它们全都带电,它们的能量好像传到了他身上,令他更激动了。
“瞧他现在多么胸有成竹了啊!”贺伯说。
贺伯从他身后赶上来了。
“可是我得将您送到家。您是我们的珍贵的客人,志同道合者。”
贺伯的车子停在地下通道里,那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搀扶着煤永老师上车,煤永老师坐下了。
在路上,煤永老师看见天已经黑下来了。他吃着贺伯给他准备的便餐,心里有些纳闷:怎么好像才过去两三个小时,一天就过完了呢?他问贺伯,贺伯大声回答他说,这是因为这些景点都位于不同的时区,而且当他参观完了回到原地,原地的时间也改变了。贺伯又问他,对这种时间的变化有什么样的感觉,煤永老师说,感觉好极了,就像巨大的幸福降临到他身上的那种感觉。
贺伯将煤永老师送到学校门口。他说他还得赶回去接别的游客,因为夜里还有一些生意要做。他将三轮车开得飞快。
小蔓和云医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爹爹您去哪里了啊,我们可急坏了。”小蔓抱怨道。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三人一道走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