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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师生之情(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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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东西都是传家宝,每一样都可以写一本传记故事。”密密小声说。

“这些衣刷真美,你们小区的人很有智慧。”

“如果我要编常识课文,在这里从来不缺素材。”密密自豪地提高了嗓门。接着他又压低了嗓门说:“我刚才是说给柜子里的这些物件听的。这里还有更好的,您瞧,粗瓷餐具和木制饭瓢。我听说那一家一直用这同一套,用了三十年。您瞧,这饭瓢摇摆起来了,它该有多么得意。”

煤永老师将饭瓢放到鼻子跟前嗅了嗅,又一次深深地陶醉于其中。

他俩又依次参观了台灯,眼镜盒,镇纸,金笔,小水壶,各种旧式闹钟,小型收音机和电唱机,手工擀面机,甚至蝴蝶和蜻蜓的标本等等。煤永老师激动地叹息着,用鼻子去闻那些传家宝。

将二楼的收藏基本上参观了一遍之后,密密还想带老师上三楼。可是中年女人回来了,她将进入三楼的门从里面楼梯那里锁上了。

“也许她认为我们还不够虔诚吧。”密密说,“她对于参观者总是怀着一些忧虑。但是如果我们下次再来,她就相信我们了。这里的人都知道她的个性。”

“我觉得她很美,正配守护这些宝物。”煤永老师由衷地说。

两人走出收藏室时,贺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密密凑在老师的耳边悄声说,贺伯暗恋刚才那位梦游的女士很久了。

师生俩又坐上三轮车。

车一开,两人就听见贺伯在脚下说话。

“您以为这些收藏物是怀旧的象征吗?那您就弄错了!那是……那是……凡是来参观过的人,回去之后立刻变得意气风发了。您不相信?鄙人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位。我老想往这里跑……这里展示的,就是我们的生活范式啊。很久以前我们就是这样生活了,我们不动声色。”

煤永老师会意地点头,说:

“原来贺伯是一位诗人啊。”

“我们小区里有好多诗人!”密密兴奋地接着说。

风中传来金银花沁人心脾的香味,两个人都闻到了。密密感到无比的幸福,而煤永老师,不知不觉地将他搂得更紧了。煤永老师的心里有一根弦在颤动着,他无声地演奏着舒伯特的小夜曲,只想留住这仙境般的时光。

“那不是过去,那是未来啊!”贺伯又开始说了,“女看护人守护的,就是我们未来的生活,每一根木筷子都鼓足了劲,要成为射向未来的箭!”

“我们在往哪里去?”煤永老师问。

“我不知道,”密密眯缝着眼说,“贺伯知道。要不要问他?”

“不,不问。”

煤永老师闭上了眼,密密也闭上了眼,密密的一只手放在老师的手掌里。

“上次我回家,看见围墙边的那条水沟里的水还是那么清澈,是学校在照料小水沟吧?我们学校从来也不忽视这种事——我感到自豪。”密密说。

“水沟是学校的生命线嘛,还有花圃啦,树啊,鸟啊,都是生命线。”

车子停下了。两人从车内出来,站在太阳光里,便看见白发的老奶奶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

“拾荒啊!”她深情地呼唤。

“奶奶好!”

贺伯告诉煤永老师说,杨奶奶是孤老,眼睛坏了,没法读书。拾荒在收废品时结识了她,从那时起,每个星期到她家两次给她念诗歌。听人说这祖孙俩甚至合写了几首诗。

三人随杨奶奶走进她那个小小的,收拾得很干净的家。

杨奶奶家有四个书柜,里头的书全是文学书,古代的、近代的、当代的诗歌和小说、散文。看来她是个文学迷。

“我有青光眼,已经快瞎了。前几年是我老伴给我念书,老伴过世后,我遇到了拾荒。老天有眼,我的晚年生活变得多么快乐!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写诗,可是拾荒一来,我文思泉涌。你们想读我和拾荒合写的诗?不,拾荒不同意,我也不同意,因为我们还可以写得更好,我们天天在进步。”

杨奶奶紧紧地搂着密密,密密有点不好意思。

“他呀,有了不起的才能。现在我每天沉浸在诗歌里头,在心里默念。我本来已经是老废物了,都不想活了,拾荒一来全改变了。我现在还每天锻炼身体,因为我还要写得更多。”

贺伯说,杨奶奶和拾荒将来会一鸣惊人。密密听了这话就憨厚地笑。

“确实是这样。”杨奶奶说,“我们订了计划,拾荒是一团火,烧掉了我心里那些阴暗的东西。煤老师啊,您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心里感激您呢。”

“杨奶奶,我还要感激你们呢。”煤永老师说,“是你们培养了他,我做得很少,很惭愧啊。”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两个人合写一首诗的乐趣吧?那真是妙不可言!是拾荒发明这种创作方式的,其间的程序我说不太清楚,拾荒说他是从他那个居民小区的地下城里学来的办法。反正现在,拾荒让我起死回生了。你们设想一下吧,一个人,已经老了(我六十八岁了),在孤独中心里空空的,天天想着进坟墓的事,其他事都引不起兴趣了。忽然有一天来了一位少年,用一种魔法激活了她心里那些已经死去很久的东西,这种事不常有吧?可这是真的,就发生在我身上。我现在每天都把时间抓得很紧,我觉得我离进坟墓还早着呢。我不努力的话,怎么对得起拾荒和上天?拾荒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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