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城市之星(第5页)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不如牧姐会表达。”韵妹羞怯地说,“我每天一想起读书会,想起《无尽的爱》这本书,心里就激动。”
吃完煎饼他们就去划船。
那真是仙境般的体验。丘一暗想,这两位女士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她们对工作、对日常生活的爱,在这方面他向她们学到了很多!如果说到文学气质的话,这两位都比他更有文学气质,他今后得好好地向她们学。这么多年里头,他一直以为日常生活只能像他这么过,现在才发现还有另外一种活法,难怪云伯鼓励他扩展自己的眼界。
划船结束后,牧姐提议让丘一去见她的高龄的母亲,韵妹又兴奋了,她说牧姐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母亲”,丘一先生见了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牧姐住在城西的贫民区,那一带尽是高高低低的平房,显得有点零乱,但整体上还比较干净,很多人家的家门口和屋顶上都摆了盆花。丘一以前还没有深入过这类居民区。牧姐自己的家是一栋比较高的平房,朴素的白色粉墙,浅灰色的窗户,屋里显得很清爽。他们进去时,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在客厅里自己和自己玩跳棋,似乎没注意到客人的到来。牧姐说那是她的女儿。
母亲坐在里面的那间大房里。
丘一一进那间房就被那些形状各异、色彩美丽的毛线帽子吸引住了。它们全都挂在三面雪白的墙上,老太太手里还有一只正在织。她瘪着没牙的嘴含糊地说:
“欢迎光临。”
丘一的心怦怦地跳,他被震撼了。每一顶帽子都是那么别出心裁,透出玲珑的美和无比舒适的质感,像是一些可爱的小动物在望着他。
这位民间老艺人费力地从藤椅上起身,她要送给丘一和韵妹一人一顶滑雪帽。于是两人热泪盈眶地收下了这珍贵的礼物。
丘一在老人的藤椅边蹲下来,说:
“伯母,祝您长命百岁!”
老人一下一下地点头,每点一下,丘一脚下的地板就颤动一下回应着,而墙上的毛线帽,也向他做出神情各异的问候。
当他们三人来到客厅时,丘一由衷地说:
“我的魂被伯母摄去了。牧姐,说真的,我真羞愧……我活了五十多年,到底是怎么活的?”
他打开纸包看着那美而有形的帽子,两眼透出茫然。
“你太谦虚了,”牧姐说,“我和韵妹将你看作文雅博学的人,我们要向你好好学习文学知识,你不会拒绝我们吧?”
“当然不会,我发誓。我爱你们二位。我要改变我自己!”
丘一回到公馆时,云伯还没回来。他一边准备两人的晚饭,一边思考。白天的事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他想啊想啊,想了很多事情。本来今天,他是打算去同两位女士游公园,轻松地聊天,甚至夸夸其谈,小小地炫耀一下他的文学知识的。可是现在,他怎么变得有点伤感起来了?难道是读书会改变了他的性格吗?看来他大大地低估了读书会。来读书会的大概都是一些非凡的男性和女性。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么这两位美妙的女士,她们是有深厚的文学根基的,比他丘一要深厚得多。她们的文学根基就是她们的日常生活,她们工作上的高超技巧。还有那位老母亲,已经八十七岁了,胸中还沸腾着那样的**。丘一是真心羞愧了,他下决心要改变自己散漫的、有点冷淡的个性。当他想到这里时,便听见云伯从图书馆回来了。
“丘一收获大吗?爱上了姊妹花中的哪一位?”云伯问道。
“唉,别提了,我情绪有点低落。”
“奇怪。她们不爱丘一吗?怎么可能?”
“她们都爱我,可我并不值得她们爱。”
“原来是自暴自弃,没有必要嘛。两姊妹的确很美,可丘一也气度不凡呀。振作起来!”云伯拍拍他的肩说。
“谢谢叔叔,我一定振作起来,您会看到的。”
“哈,我明白了。今天的活动令你受益匪浅啊。”
夜深了,丘一躺在那间屋顶很高的房间里,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想回忆自己年轻时的那些事,想找出自己是如何成了一个没有一技之长的中年男人的。可是回忆来回忆去的,脑海里始终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印象,一些缥缈粗糙的事件的轮廓。他就好像白活了这么些年一样,这可是非常危险的啊。他披衣起了床,走到院子里去。他看见那棵古银杏树的叶影晃动着,令他的情绪更加虚幻了。
“啊——啊……”他挣扎着说。
“丘一正打算成为新人吧?”云伯说。
云伯那魁梧的身影从房里出来了。
“我以后每个星期三去医院向韵妹学习按摩,每个星期四去牧姐铺里学习制作煎饼的技术。”
“真了不起,丘一,看样子你要抓紧生活了。我能理解你,人生苦短啊。各人根据自身的条件,过得越浓缩就越符合理想。丘一灵敏善感,只是对生活有点畏惧,我没说错吧。”
“看来叔叔早就看在眼里了。我这个年纪要改变自己不是太晚了吗?”
“一点都不晚,你怎么会认为晚了呢?就是我这个年纪,我还要改变自己呢。”
有什么鸟儿在黑洞洞的书房里发出一声怪叫,两人一愣。
然后云伯笑起来了。
“它是下午钻进书房的,我说不清是什么鸟。它好像要来改变我的书房的格局呢,这应该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