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仪的写作与生活(第4页)
老头说完就出了门。晚仪对鸦说:“我们赶紧休息吧。”
于是两人伏在长桌上休息。居然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她俩实在太累了。其间鸦醒来了一分钟,她听见晚仪在打鼾,她刚要笑,却又睡着了,好像谁对她进行了催眠一样。
她俩是同时醒来的。因为那张门突然开了,雪亮的灯光正照着她们。
“作者先过来吧。”戴姨懒洋洋地说,朝晚仪点了点头。
肥胖的她坐在一张小方桌上,两腿悬空,显得很滑稽。她旁边就是那位黄头发的作者,倔强地站在那里。
晚仪走了过去,男作者无动于衷,像没看见她一样。
鸦站在离他们几个三四米远的地方,她正紧张地思考着。这位作者,会不会是《无尽的爱》这本书的作者?鸦前两天刚读完这本书,一共读了七遍。那真是一本美极了的小说。可这位作者一点都不美,他的五官好像不对称,呆板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该有多么傲慢!但晚仪的感觉好像不同。她说着英语,将一只手温柔地搭在男作者的肩头。戴姨凑近他俩,紧张地注视着晚仪,她好像有话要说,但最终没说出来。
忽然,男作者活跃起来了。他那对蓝色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他内心焦急。
不一会儿,晚仪就同他用本地话聊天了。鸦吃惊地看着他俩。
“我是在本地长大的。”他说,害羞地望着地下。“我的书传到了这里,多么意外啊。我的书是为您写的,小姐。”
“也是为我写的!”鸦大声说道。
“对,也为您!”他偷偷地溜了鸦一眼,“我太意外了,我还没准备好如何同你们辩论呢。我同读者们辩论了一天,快神志不清了。”
鸦看见戴姨在窃笑。晚仪的脸上充满了感动的表情。
男作者说了这几句本地话之后,又开始说外语了。这一次,他说的不是英语,鸦听不出是哪国语言。他的声音非常迷人,鸦觉得有点像洪鸣老师的声音,但比他的声音更迷人,是那种不是色情胜似色情的声音。现在鸦明白他为什么能写出《无尽的爱》这样的小说了。她看见晚仪在侧耳倾听,像喝醉了酒一样。晚仪后来就闭着眼说:“不对,不对……一派胡言。”
男作者似乎更焦虑了,他用手里那本书敲着桌子,提高了嗓门。
鸦注意到即使是生气,他的声音也是如此美妙。而他手中的那本书,果然是翻译过来的《无尽的爱》。
“我读过您的书!”鸦说,“这是一本杰出的小说。”
“嘘!”男作者竖起食指,示意鸦小声说话。
晚仪的声音变成了耳语,鸦必须凑到她跟前才能不时地听清几个字。
但男作者听得见晚仪的耳语,他不住地点头,态度十分优雅。
“读小说就是恋爱嘛……”
鸦忽然听清了晚仪的这句话。不知为什么,鸦觉得是自己在说这句话,她又觉得这位波兰来的作者是同晚仪在恋爱。鸦并不想独自溜掉,因为她还觉得眼前的这对“情侣”用不着避开任何人。反而是,他们两位想要别人(比如她)分享他们的爱。那么,晚仪只不过率先同男作者交流,接下去就会轮到她鸦。鸦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无尽的爱》这本小说的情节,她忍不住说出了声:
“我也爱您,亲爱的作者。”
男作者马上听到了她的这句话,用本地话回答她说:
“那是因为您就是故乡啊!”
听到这句话,戴姨就从方桌上下来了。她同他们三个人紧紧地拥抱,她那肥胖软和的身体让三个人都感到很舒适。戴姨呻吟着反复地说:
“辩论吧,我的天哪……孩子们,你们应该不停地辩论啊。今夜天空没有月亮,你们就是我的月亮……我的天,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她喘着气松开他们。过了一会儿,她又抓住鸦的一只手问她:
“小姑娘,你能保证传递的链条不断裂吗?”
“我保证——”鸦竖起一只手掌宣誓。
戴姨咧嘴笑了,她朝波兰人努了努嘴说:
“幸运的作者啊,你听见了没有?”
这时晚仪就在旁边摇着头说:
“不像话,不像话,一派胡言。”
门突然被冲开了,涌进来一大班村里人,他们将晚仪和鸦挤到了前面那间房,然后又将门闩上了。她俩在空房间里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叹道:
“真是不可思议啊!”
一刹那间,鸦感到自己完完全全地进入了《无尽的爱》的氛围。所有的情节都被她回忆起来了。她轻轻地对晚仪说:“华沙是怎样的一个城市?”
“也许是我们的故乡吧,你说呢?”
“我刚才也正是这样想的啊。这位作者同你是一个级别的,戴姨已经嗅出来了。如果不是的话,她才不会那么激动!”鸦说话时眼睛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