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煤永老师的烦恼1(第5页)
“不,不生。”
煤永老师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羞愧,大概因为自己从未想过孩子的事。
农睡得很平静,煤永老师却未曾合眼。他一动也不敢动,怕吵着了农。因为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他的全身都感到酸痛。后来农终于翻身了,他自己也连忙翻身。
“我走了很远,那铃铛还是响个不停。”农抱怨说。
煤永老师没有回应她。他想,妻子是如此敏感,他们的关系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农又睡着了。煤永老师知道妻子单纯直爽,完全不像自己诡计多端。比如在这样的夜里,他的思路居然在三个女人之间穿梭,有时校长还插进来凑热闹呢。穿梭归穿梭,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冷血,是不是因为某些事终究无法实施?他仍然认定自己是个不合格的丈夫,刚才农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撇开年龄不谈,农怎么能同他这样的人生孩子?煤永老师想叹气,又怕农听见,就闷闷地忍住了。被他辜负的三个女人都是卓越的女人。无疑,她们都看错了人。也许农要开始觉醒了吧。煤永老师想,如果农离开了自己,他就再也不结婚了,也不找情人。他将这类事思来想去,后来终于坠入了昏暗之中。
煤永老师醒来时都快中午了,农早就上班去了。
有人敲门,居然是久违了的古平老师。
“你来得正好!”煤永老师高兴地说。
“有问题了吗?”古平老师做了个鬼脸。
“你怎么知道?”
“我瞎猜的。不过我猜谜十有九中。”
“的确,我和农之间有问题了,我觉得她再也不会相信我了。我真蠢,我们从一开始就有问题,问题在我身上。”
“你这样责备自己,是不是受虐狂啊?”
古平老师在沙发前走来走去的,走了好几个来回。两人都不说话。后来是古平老师忍不住了,他希望在好朋友的生活中看见一点亮点。
“怎么会弄成这种局面的,老朋友?她们都很爱你,是不是?”他严肃地说。
“她们?你指的谁?你知道些什么?”煤永老师吃惊了。
“你就别装了吧。我当然是指的张丹织!煤永啊煤永,你这种老派能不能改一改呢?要是当初……”
“不,你错了!”煤永老师果断地打断他,“我并没有脚踏两只船,我爱的一直就是农。你刚才说起丹织,可是丹织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像女儿一样!像女儿一样就不能爱?你能肯定?啊?”
煤永老师感到古平老师看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剑,他低下了头。
“也许我不知道……不过我一直就是这样区别的。你为什么要把丹织扯进来呢?我们是在谈我和农之间的问题……”
煤永老师周身燥热,他的思绪被古平老师搅得更加像一团乱麻了。可刚才他还以为他是救星呢。
“现在,你只好等待农觉醒过来,将你抛弃了。我看这未必是坏事。”
古平老师安慰似的拍了拍煤永老师的肩头,说他要去上课了,就离开了他家。
煤永老师心中对老朋友充满了感激,自己的心态也随之平静下来了。他很佩服这位朋友敏锐的目光。似乎是,从一开始古平老师就不太赞成他同农的恋爱,可见古平老师的直觉是很惊人的。不过他也不赞成古平老师对他和张丹织的关系言过其实。也许是当局者迷吧,煤永老师觉得对这种关系他并没有像他的朋友看得那么深入。他怎么会因为和妻子的关系遇到了困难,立刻就转向一位年轻的女孩子?这太不符合他的性情和做人的原则了。丹织的确对他有很大的吸引力,可那不是他能够尝试的事。现在他可说是对自己完全丧失信心了,怎么还能将女孩子拖进泥坑?农说她看不清他,这是因为他太迟钝,好像永远追不上她的思路。像他这种人……又回到这上头来了,像他这种又老派又迟钝的人最好永远打单身。
煤永老师感觉到,读书会那边的吸引力对于农来说加大了力度。农看上去比以前稍微消瘦了一点,她的精神特别亢奋。这些日子以来,他对整个事已经想通了,所以他的痛苦正在减轻。
“我看好沙门女士和云伯的关系,我认为那种关系里面什么都不缺少了。”
农的这句话在煤永老师听来就像是某种辩解一样。他暗想,农就像被追击的兔子,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可是她要是不这么辛苦的话,又把洪鸣老师的小爱人鸦放在什么位置上呢?农直到如今才是真正成熟了,这不是他煤永的功劳,却是读书会的功劳。读书会果真神奇!洪鸣老师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应该比他还要痛苦吧。鸦的清丽脱俗的容貌给他的印象尤其深刻。
“你认为他们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吗?”他谨慎地问。
“应该差不多吧。这种精神恋爱特别有力量,而且稳定。”
农的眼神变得朦胧,她在捕捉一条游移不定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