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庞然大物(第1页)
当那蒙面宫女低声说出“乐安长公主朱徽媞所求之事,既非针对王家,亦非针对扬州军,更非王一龙等徒有虚名之位”时,王虎心头如遭雷击,终于彻底醒悟——她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唯有身在京城的王叔英。若不是冲着王叔英而来,又何必在王府门前筑起千人冢?何必用死囚之尸堆积成山以镇压气运?又何必定下“唯有丞相亲自拆除,或者丞相身死方可移除”的严苛规定?这并非单纯的惩戒,实则是诛心之策;这并非简单的羞辱,实则是断根之举。千人冢之下掩埋的并非仅仅是尸体,而是王家未来的命脉,是王叔英一旦动怒便难以全身而退的政治绝境。“如此条件,我们绝不能应允!”一名长老拍案而起,声音颤抖,“我们断然不能答应!”然而,反对之声虽高,却如风中残烛,在寂静中摇曳不稳。众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早已没有退路。五万扬州军已在夜间被调离,城门被封锁,禁令森严——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王家开口认罪。更为可怕的是,指挥使衙门前的那场血案,如今已传遍全城,百姓们口口相传,都指责王家是主谋。即便有百张嘴也难以辩解,亦难逃公众舆论的利刃。此刻,唯有大长老王路默然端坐,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目光沉静如古井不起波澜。他并非不愤怒,而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王叔英会作何想法?若此事仅仅是为了夺权,王叔英或许可以隐忍等待时机;但若千人冢立下,便等同于向天下宣告:王家已然沦为皇室的弃子,连为臣的尊严都被践踏得一干二净。届时,若王叔英起兵复仇,便是叛逆之举,道义尽失。而朱徽媞想要的,正是这种一击即溃的心理碾压。所以,王叔英不会反对。所以他不得不接受。就在众长老仍在争执之时,王路忽然抬起手掌,重重地落在紫檀扶手之上,一声闷响如鼓槌击破迷雾:“够了。”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老夫只想说一句话。”王路缓缓起身,目光扫视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拆除千人冢,并非只有两种方式——丞相亲自拆除,或者丞相身死。还有第三种方式。”空气瞬间凝固。“你是说……除掉乐安长公主?”王虎低声说道,声音几乎不可听闻。他明白了。大长老并未妥协,而是在谋划反杀之策。可这话一旦说出口,便是谋逆的大罪。即便心中早有此想法,也没有人敢明言。如今的形势,既非战斗也非投降,实则是困兽之斗。“什么?大长老你竟然赞同她在王府门前建坟?我绝不答应!”一名长老跳起来吼道。“对!我们乃是朝廷勋贵,岂容一个女子如此欺凌!”“她不过是个公主,凭什么命令我们?”喧闹声再次响起,如同群鸦聒噪。唯有王路稳如泰山。他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若不同意,你们自己去与乐安长公主说。”说罢转身,袍袖一拂:“二长老,立即派人召回王一龙等人。另选秘密之地商议收尸事宜。至于不愿同行者——”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寒冷,“尽可留下,独自承担后果。将来的生死荣辱,与王家无关。”“你说什么?我们的下场与王家无关?那你和二长老答应此事,难道就能撇清干系?”一名长老愤然站起,面色涨红。王路却不紧不慢,双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我们的下场是否与王家有关,并非由我说了算,也并非由你说了算。”他轻轻吐出一个字,“由她——朱徽媞说了算。”全场顿时安静下来。由她说了算。这句话如同冰锥,刺穿了所有人的幻想。谁还能天真地认为,这位掌控神龙教、手握锦衣卫暗线、一夜之间调动五万大军的奇女子,只是个被排挤出京的落魄公主?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权力的关键之处,不动声色间就已完成对扬州的围猎。“大长老,你这是在帮着外人说话吗?”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我们就不该反抗?她真敢对我们格杀勿论?”“就是!我们王家世代忠良,为朝廷平定叛乱、戍守边疆,她凭什么剥夺我们的兵权、侮辱我们的宗庙?”王虎听着这些话,心底冷笑。这些人久居高位,远离实际事务,早已不了解江湖的险恶。他们还以为自己仍是当年那个能左右朝廷局势的庞然大物,却不知在朱徽媞眼中,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而大长老王路,显然比谁都看得透彻。他环顾四周,语气平和地说道:“倘若你们的意图,仅仅是借由此事从老夫与二长老手中分割权力……”他稍作停顿,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老夫可以向丞相提出建议,解除我二人的职权。至于将职权交予何人,由丞相裁定。”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满堂瞬间陷入沉默。,!众人领会了其中深意。这并非让步,而是反制之策。你想要权力?可以给你。但别指望我会保障你的安危。将来若因内部争斗而失势,被他人吞并,休要怪我未曾提醒。果然,不过片刻,先前还气势汹汹的长老们纷纷低头,表示附和:“大长老深明大义!我等一切听从安排。”“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配合她将这场戏演完便是。”“即便先建造再拆除,又有何妨?”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随行处理善后事宜,仿佛此举成了彰显忠诚的新途径。唯有王虎与王路相互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这群人,已然无可救药。他们不明白,真正的权力并非在于掌控多少事务,而在于能否统一意志、一致对外。如今他们为了些许虚名与权力相互倾轧,无异于亲手破坏王家的根基。自此之后,再无人能像王路那样统筹政务,像王虎那样调度军务。分裂的王家,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而这,正是朱徽媞期望达成的结果。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黄雀尚未行动,蝉却已自相残杀。王虎望着门外逐渐清理出来的空地,心中一片澄澈。那原本是王家仓库的所在地,如今却已被夷为平地——只为了建造一座象征耻辱的千人冢。“大长老,”终于有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当真要在府门前设立这座不祥之坟?日后如何面对他人?如何在扬州立足?”直到此刻才考虑到颜面问题?王虎不屑地垂下了眼帘。而王路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片空地,随后淡淡地说道:“这有何难?今后将王府的前门改为后门,待她离开此城后,再为这座坟冢修建园林将其环绕,设置祭官守护祭祀,将其列为祖茔的分支即可。”众人惊愕不已。将前门改为后门?把千人冢圈入园林,当作祖坟供奉?这实在荒唐!可笑至极!然而……却又具有可行性。片刻之后,便有长老恍然大悟:“大长老见解高明!那么……我们还需要拆除它吗?”王路并未作答,只是望向天际的阴云。他明白,这一局,尚未结束。真正精彩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帷幕。:()智谋卓绝的天机星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