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奥利弗与新相识打交道初次参加葬礼他便对主人的行业印象不佳(第2页)
“哼!你这蠢货!”索尔伯里太太说。
“真的没什么,亲爱的,”索尔伯里先生低声下气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想听呢,亲爱的。我只是想说——”
“噢,不要把你想说的话告诉我,”索尔伯里太太打断他,“我算老几?请不要跟我商量。我可不想干涉你的秘密。”索尔伯里太太说,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这预示着后果会相当严重。
“可是,亲爱的,”索尔伯里说,“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不,不,不要问我有什么意见,”索尔伯里太太装腔作势地答道,“你去问别人吧。”说到这里,她又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把索尔伯里先生吓得魂飞魄散。这是一种十分普遍而且深受肯定的驭夫术,往往成效显著。索尔伯里先生马上恳请太太开恩,让他把话说清楚——其实,索尔伯里太太也很想听个究竟。在将近三刻钟的短暂争论后,索尔伯里太太终于大发慈悲,同意了丈夫的请求。
“我只不过想跟你谈谈小特威斯特的事,亲爱的。”索尔伯里先生说,“他是个很漂亮的孩子,亲爱的。”
“当然,谁让他吃那么多。”太太指出关键。
“他脸上有一种很伤心的表情,亲爱的,”索尔伯里先生继续说,“那很有趣。他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送殡人,亲爱的。”
索尔伯里太太抬起头来,满脸惊讶。索尔伯里先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等他那位好太太来得及发表任何高见,他就继续说下去:“我不是想让他像普通送殡人一样为成年人送葬,亲爱的,而是让他专门参加孩子的葬礼。孩子给孩子送葬,这该会多么新鲜啊,一定会收到极好的效果。”
索尔伯里太太在承办丧事方面是颇具品位的,听到这个想法,自然大感兴趣,但现在就实话实说会有损自己的尊严,所以她只是厉声责问丈夫,这个明摆着的好办法,为何没有早些想到。索尔伯里先生准确地将妻子的责问理解为对自己提议的默许,于是迅速做出决定,立刻向奥利弗传授送葬的秘诀。为此,下一次承办丧事时,奥利弗就得跟着主人一起去。
机会很快就来了。第二天上午早餐后半小时,邦布尔先生走进店铺,把手杖靠在柜台上,掏出大皮夹子,从里面找出一小片纸,交给索尔伯里。
“啊哈!”殡葬承办人扫了一眼纸片,眉飞色舞地说,“是要订棺材吧,嗯?”
“先订一口棺材,接着还得做一场教区出钱的葬礼。”邦布尔先生一边答道,一边扣上同他本人一样鼓鼓囊囊的皮夹子的搭扣。
“贝顿?”殡葬承办人说,从纸片上抬起头来,看着邦布尔先生,“我从来没听过这么个姓。”
邦布尔摇摇头,答道:“一群顽固不化的家伙,索尔伯里先生,顽固极了。恐怕还相当傲慢呢,先生。”
“傲慢,是吗?”索尔伯里先生语带讥讽地嚷嚷起来,“哼,那也太过分了。”
“噢,真恶心,”教区助理答道,“简直令人作呕,索尔伯里先生!”
“的确是。”殡葬承办人附和道。
“我们也是前天夜里才听说这么一户人家,”教区助理说,“我们本来也对他们一无所知,但与他们住同一座房子的一个女人来找教区委员会,请我们派教区医生去他们家看一个病危的女人。医生出去吃饭了,但他的徒弟是个十分聪明的小伙子,随手装了些药在鞋油瓶里,给他们捎了去。”
“啊,够麻利的。”殡葬承办人说。
“确实麻利!”教区助理答道,“可是后果如何呢?你猜这些忘恩负义的刁民干了什么样的事,先生?哎呀,病人的丈夫捎回话来,说那药不对他老婆的症,所以她不能吃,先生!那么灵验、那么卫生的好药,一个礼拜前才治好了两名爱尔兰工人和一名运煤工,现在分文不取地送给他们,还装在一只鞋油瓶子里,那当丈夫的却回话说他老婆不能吃,先生!”
这番暴行令邦布尔先生忍无可忍,拿起手杖就猛击柜台,气得满脸通红。
“是啊,”殡葬承办人说,“我从来没——”
“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先生!”教区助理突然喊道,“谁都没碰到过。但现在那女的死了,我们还得把她埋掉。这是姓名和地址,你去办吧,越快越好。”
说着,邦布尔先生便戴上帽子,冲出了店门。由于为教区深感不平,他竟把三角帽前后戴颠倒了。
“你瞧,奥利弗,他气得都忘了问你的情况!”索尔伯里先生一边说,一边目送教区助理在街上大步走远。
“是的,先生。”奥利弗应道。邦布尔先生来访期间,奥利弗小心翼翼地躲了起来,以免被看见。一想起邦布尔先生的声音,他就会从头到脚抖个不停。不过,他根本不用费力躲开邦布尔先生的视线,因为这位教区职员清楚地记得穿白背心的绅士的预言。他认为,奥利弗如今在殡葬承办人这里接受试用,最好不要提相关的话题,直到奥利弗按为期七年的契约被正式录用为止,那时他被退回教区的危险才能有效而合法地彻底解除。
“好了,”索尔伯里先生拿起帽子说,“这事办得愈快愈好。诺厄,你留下看店——奥利弗,帽子戴上跟我走。”奥利弗听从吩咐,跟在主人身后去履行职业使命。
他们穿过镇上人口最稠密的部分,走了一段时间,进入一条狭窄的巷子,这里比先前所经之处更肮脏、更破烂。他们不时停下来寻找要去的那户人家。巷子两旁的屋子虽然高大,但相当古老,住户都是最贫困的阶层。关于这一点,单看房屋颓败的情形就够了,用不着那些曲肘弯腰、偶尔从路上偷偷走过的邋遢男女来做旁证。许多住房都有沿街铺面,但都大门紧闭,任其腐烂,只是楼上的房间还住着人。有几座房子因年久失修,已摇摇欲坠,全靠几根一头埋在路下的大木柱抵住墙壁才没倒塌。然而,就连这种破烂的巢穴,似乎也曾是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夜晚栖身的场所,因为封住门窗的粗木板好多已被扳开,露出可供一人进出的缝隙。阴沟又脏又臭,四处可见正在腐烂的老鼠。即便是这些东西,也是一副饿死的丑陋模样。
奥利弗和他的主人在一扇打开的门前站住。门上没有门环,也没有门铃拉手。殡葬承办人只得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穿过黑漆漆的过道,叫奥利弗紧跟着他,不要害怕。殡葬承办人爬上第一段梯子,在楼梯平台上撞到一扇门,便用指关节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殡葬承办人一眼便将屋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家。他走进去,奥利弗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