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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花恋蝶1(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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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钦玉站在那像生了根似的不肯走过去,“我若是不来,四少爷打算忘了我吧?”

“说的什么话,最近诊所里忙。”阮连昊起身揉着眼睛,抓了把自己乱乱的头发,歪着头睨着她笑,“不过你又干什么去了,一次都没来瞧我。”

“没干什么。”苏钦玉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跑过来,应当再挨一阵子等他来找自己才对。

阮连昊发觉她神色与素日不一样,像是浮躁得很,大抵有十分不顺心的事。而她眸中闪烁的心思预示这与他有关。想到上回见面还是在苏家,难道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登门看病,阮连昊便带着病人往里间去了,叫苏钦玉暂且等会儿。

阮连昊的办公桌上有些杂乱,除了报纸、书本以外还有几本病历和一叠被别针卡住的处方。苏钦玉也只是随手帮他收捡了一下,偶然间从报纸下面看见一张微黄的信纸。她便抽出来扫了一眼,上面全是日文,她不认识。

想必是他联系的那位做入墨的日本朋友写来的,苏钦玉在这一瞬间记起他的承诺和说过的话,关于她眉梢上的蝴蝶、关于他自己的母亲还有送她的象牙梳子。心事仿若摇摇晃晃的扶梯。她怎么相信了锦玉而将他怀疑了呢?

也许她该早点来问个清楚,总好过陷在锦玉那些话里折磨自己。她深深吐了口气,把信又放回了报纸下面。见底下还有一只信封,虽然写的中文,但能看出来是同一人的字迹。她翻了一下,瞥见邮戳。

天黑了,阮连昊送走病人,学着苏钦玉方才疏离的语气说:“抱歉让苏小姐久等了。”

苏钦玉从他办公桌前匆匆起身,道:“我看你也挺忙的,今日就不打扰了。”

阮连昊意外地皱了一下眉,“你是在跟我赌气?是不是你父亲或者妹妹说了什么让你对我心存芥蒂?”

苏钦玉低头去拉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马上又羞怯地扭头跑开,丢下一句话:“不是,我有点儿事要去办,改日来找你。”

阮连昊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抿着唇笑,一边摇头一边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准备离开。而此时已经跑到了街对角的苏钦玉手里紧紧捏着一张被叠得很小的处方,她的慌张在离开诊所之后才全部显露出来,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十分不好的事,但她又无法打消自己突发而想的疑虑。

街灯在屋檐下摇摇晃晃,透出灯笼的光像弥漫的雾色。德贵茶馆正在打烊,李贵花拿着一块抹布在木门上抽打,望见穿了条洋装连衣裙的苏钦玉一句话不说就钻进了茶馆,客套地问:“苏小姐?今日怎么得空来喝茶?”

李贵花不慌不忙擦着桌子椅子,一边问:“什么意思?”

“我在四少爷诊所里发现的,原以为是朋友之间的通信,可是我看见信封的邮戳了,这信是从沈阳寄过来的。”

“即便是沈阳寄来的,也可以是朋友写来的。”

苏钦玉轻轻摇头,又矛盾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但总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才找你帮帮忙。”

“你呀……”李贵花亲昵地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引着她往里头走了走,低声问,“有消息传来,说等战事结束就要开始搞运动了。”

苏钦玉紧张地握紧了拳,“具体时间呢?”

“等,到时他们会派人来。”李贵花细心交代道,“你啊,在你爹面前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我晓得。”苏钦玉最后又与她交代,“三天之后我来拿信。”她惴惴不安走出茶馆,五月柔软的风从四面裹上来,将她的裙摆吹开,像笤帚一样拍打着双腿。她将手伸进袋子里摸到了那把精致的象牙梳子,心中又充满负罪感和内疚感,明明想万般信赖他,却为何忍不住地怀疑?怀疑一遍又一遍。

苏钦玉早该想到,信最终会落到李先生手里。李贵花能找的人也无非是组长了,组长又有多少能耐可以找人翻译日文呢?她在阳光下惴惴不安,一手拎着包,一手抓着衣角,深吸了几口气才走进李先生的办公室。

“坐吧,喝茶。”李先生仍然很客气地请苏钦玉坐下,手里捏着一张纸交给苏钦玉,慢慢说,“其实,这封信透露了很重要的信息。”

苏钦玉紧张地蹙了一下眉头:“什么信息?”

“我派人暗中彻查了阮连昊的背景,此人不简单呢。”李先生喝口茶润润嗓子,做好了讲一段故事的准备,“阮连昊的母亲是日本皇室的姻亲,父姓鹤田,这位写信的鹤田应当是他舅舅鹤田俊夫,是日本右翼势力的头目之一。如今奉系几乎被日本掌控了,可他们的野心不限于此,于是想要拉拢其他的军阀。当初鹤田大佐把女儿嫁给阮宏庆也是想通过联姻来扩大势力,没想到阮宏庆是个不服软的人,反而是鹤田赔了女儿。如今他们瞄上了阮连昊,毕竟是家族的后人,就看阮连昊认不认这个亲戚了。”

苏钦玉低头扫了一眼信件的内容,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喃喃道:“他在阮家受正室夫人的排挤,十二岁就被赶出家门一个人独自去大不列颠生活,想必心中对家人是毫无感情的。若真是受了日本人的摆布,那就糟了。”

李书记迟疑了一下,“你错了,他并没有在大不列颠生活。”

“没有吗?”苏钦玉备感意外,瞪大了一双圆圆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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