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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顾盼情1(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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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像一只停在你眉梢合翅休憩的蝴蝶。”

他的气息和着香烟和古龙水的味道,像可以迷魂的药,一下子把她的心浸透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的眉梢停着一只蝴蝶。

原来,那竟是只蝴蝶。苏钦玉垂下双眸,嘴角慢慢牵开一个温婉的笑容。

阮连昊头一回见她笑得如此动人,对于她平日里的沉默寡言更理解了几分。他松开她的手,发觉手心里留了股香味。皓腕生香,便是这样的吧。

自从意外发生之后,阮连泽的态度显然冷淡下来了,一个人骑着马绕着山跑了两圈,然后索然无味返回来。苏钦玉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心情畅快不少,便与苏锦玉一同喝茶看风景,享受这难得的好时光。

待她们回到家后,苏瑞祥迫不及待地询问情况,苏钦玉不愿多说径直回了房。苏锦玉竖起耳朵听着楼上关了门,才与苏瑞祥嘀咕道:“今天风大,姐姐的刘海儿被吹开了,他们都看见了。”

“啊?”苏瑞祥顿时失望地拍了一下大腿,“早知道不能指望大玉了。毕竟那胎记不雅观,他们大户人家定然介意。就算现在瞒过去了,将来迟早会被发现的。罢了……你与四少爷呢?”

苏瑞祥反问:“难道大少爷就没正眼看你吗?”

苏锦玉撅着嘴道:“整天冷冰冰的,我哪里敢撞上去跟他说话!”

苏瑞祥安慰道:“你别急,这事还有待商榷。军阀也得借助我们煤矿的财力,还有盛家的面子摆在那儿。放心,爹哪里会让你受委屈?”

苏锦玉绷不住笑了,像个孩子一样欢喜得直拍手:“我就知道爹有底气!我们苏家也算富甲一方,不会让人欺负了。”

窗外秋色日渐薄凉,阮公馆上上下下为过冬做准备忙碌着。

阮连昊披着一件外套从卧室出来下楼去,在其中一级台阶停了一下。他神情涣散,盯着脚下的地毯发呆,地毯下面是雪白的带着莹莹光泽的大理石。

昨夜里做梦,七年前那一幕浮在眼前。见到殷红的血从他母亲头颅里渗出来,由一小摊逐渐放大,像条蛇在大理石台阶上蜿蜒爬行。那个骄傲的女人连到临死关头都没有失态,一声不哼安静地走了。她的和服上绣满了樱花,宽大的衣袖铺展开来,那是一种飞翔的姿势。好似一株在初春绽放的樱花树,在最美的时候凋零了。

这一家人都以为铺上地毯就可以掩盖掉某些伤痛的痕迹,每天从这里上上下下若无其事,可在他眼里,这地毯成了最大的讽刺。

书房的门“嘭”地响了一声,阮宏庆穿着笔挺的中山装从房内走出来,经过阮连昊身边瞥他一眼,说:“给你最后几天时间考虑,我今天要去武昌参加会议,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能改变主意。”

“爸慢走。”阮连昊朝他笑着点了下头,在他下了楼以后又补充一句,“我不会改变主意,诊所的地址我已经选好了。”

阮宏庆头也不回对成管家说:“即日起,停掉四少爷的家用。”

成管家偷偷瞟了阮连昊一眼,点头道:“是。”

阮连昊两手斜插进西裤口袋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时候,一个丫鬟匆匆跑上楼来对阮宏庆说:“司令,二小姐来了。”阮宏庆继续朝下走,越过楼梯扶手朝下看,只见阮连韵身着厚重的旧式旗装站在厅里,看上去与这个家格格不入。她出嫁以后若不是逢年过节极少回到这里来,阮宏庆见了她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娟子,眼底升起一股罕见的柔情,“连韵,怎么突然过来了?”

阮连韵抬头望见许久未见面的阮连昊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对阮宏庆说:“爸爸,我有一些话想单独和您说。”

餐厅那边突然传来阮夫人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非要躲起来说?”

阮夫人见状也走过来与阮宏庆并排坐着,嘴角挂着几丝轻蔑。仿佛登门而来的是借钱的穷亲戚一样,巴不得快些打发掉。

阮连韵谨慎而恭敬地点了点头,并未坐下,小声说:“昨天下午,我带着文慧、就是我小姑子上街赶集,不料在街上遇见了三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文慧年少气盛,受不得委屈,回家就跟贺老爷告状了,如今贺家人正在气头上,说要找阮家理论。我就先来了,希望爸爸能出面平息这件事。”

阮宏庆浓眉皱起,神情严肃起来,“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阮连韵细细的声音越发低下去,“连朝手脚不老实,可能冒犯到贺文慧了。”

“这个浑蛋,真是劣性难改!”阮宏庆猛地站起来,朝管家大喊,“去把三少爷叫下来!”

管家忙说:“司令,三少爷今儿一早就去学校了。”

“我竟然会让他去当老师,可笑!生生误人子弟!”

阮夫人见丈夫动怒了,狠狠瞪了阮连韵一眼,上前搀扶着阮宏庆,劝道:“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好好说嘛,也别听人家一面之词。”

“我马上要出门,几天后才回来,这次的事不解决我哪里有颜面跟贺家做亲家?”阮宏庆来回踱了几步,指着阮夫人叮嘱,“你今天就带些东西去亲自登门道歉。”

“我?”阮夫人惊讶地张大嘴,反问了好几遍,“我?我去道歉?”

“儿子犯了事,母亲自然要负责!那女孩儿才十五岁,黄花闺女,平白无故受了欺负这事儿不小!”阮宏庆没时间耽搁下去,迈开步子朝门外大步流星走去,最后留给成管家一句,“三少爷的家用也停了!从今天起,叫他们都自力更生!”

成管家连连点头称是,他瞟了眼阮夫人愠怒的脸色,禁不住打了个战。他们走后,厅里就留下阮夫人最不待见的两个人,她的视线不曾瞟他们一眼,拢着披肩转身上楼去休息。

方才短短一刻钟,阮连韵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这会儿人都散去了,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慢慢放了下来。她提了提裙摆在沙发上坐着,问阮连昊:“刚才爸的话什么意思?‘叫他们都自力更生’,他们是指三弟和你吗?”

阮连昊笑着点头,“爸想让我进军区医院做事,可我打算自己开家诊所,爸爸不同意。”

阮连韵一听他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便着急开导他:“连昊,不要跟爸爸作对。阮夫人一直想把你赶出家门,如果失去了爸爸的支持,你还剩下什么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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