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盼情1(第5页)
“苏老板谦虚了。”阮连泽客气了一句话,便转身上车,一手从车门子里伸出来,朝着苏钦玉,“来,上车。”
苏钦玉眼神慌了一下,所幸低着头刘海儿盖住了眼,轻声答:“我从那边上。”
阮连泽收回手,面色一如往常难辨喜怒。倒是苏锦玉心里头捏了把汗,生怕这位铁面少将翻脸。
阮连昊上了驾驶座,苏锦玉坐在副驾驶,两人有说有笑。但是后面的气氛显然有些不自在。直至抵达郊外的马场下车之后,苏钦玉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里风光极好,从前怎么没来过?”
此处依山傍水,后边是林子,前边是湖泊。既可以在湖边信马由缰,也可以骑马入树林,悠然自得。阮连昊解释道:“这是军队的地方,外人不得进来。”
苏锦玉掩口笑着说:“看来,好地方都让你们占去了。”
几人牵着马从马厩里出来,沿着草地里的一条黄泥道往前走。一阵风掠过湖面的水波刮到岸上,他们的衣袖都被充得鼓鼓的。苏钦玉下意识地用手挡着前额的刘海儿,转身背着风而站。苏锦玉瞟见了这细节,眼珠子一转,说:“我们先往湖边骑过去可好?”
阮连昊答:“你们是客人,自然你们说了算。”说着,他便翻身上马,动作优雅得似乎毫不费力。苏锦玉回头喊:“姐姐,快来吧!”
苏钦玉稍微侧了点身子说:“风有些大,我进去拿帽子。”她更加懊恼,明知道来骑马容易乱了头发,偏偏还不能拒绝。一时有些怨气,丢下缰绳朝马房那边跑过去。
干燥的屑碎浮动在透过木板缝隙泻进来的阳光中,一柱柱跟镀了金似的。苏钦玉从柜子里翻找合适的帽子,突然一个阴沉带着些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方才怎么了?沙子迷眼了吗?”
苏钦玉僵硬地转过身看着阮连泽,谨慎小心答:“没有,只是受不得风。”
“若真是身体不适,便在附近走一走,不一定要骑马。”他也许从来没有这样轻声说过话,因此声音显得极不自然。苏钦玉低着头随便拿了顶帽子,想着上回拒绝他的情景,脸颊微红了,她那么不给他情面,如今他却彬彬有礼,总归有些尴尬。
苏钦玉手里拿着帽子,尾随阮连泽从马房出来,沿着羊肠小道走出围栏,便看见远处阮连昊与苏锦玉的马一前一后往这边疾驰而来。半绿半黄的宽阔草地,墨绿的水映着灰蓝的天,倒像北国的景色。
苏锦玉骑着马已经到近处了,一边拉缰绳一边大喊:“姐姐,湖里有鱼!我们钓鱼去吧!”
苏钦玉不置可否,笑着朝她走过去,像个长辈一样念叨:“你可真是玩野了。”
正在收住步子的马匹不知道怎么突然嘶鸣一声,朝着苏钦玉高高扬起前蹄。苏锦玉大叱一声着急地用力拉紧缰绳,急得大喊:“姐快闪开!”
苏钦玉惊吓之际朝后退两步,腿一软跌倒在草地里。
后面的阮连泽一个箭步冲上去指着发狂的马吹了一声口哨,马匹像是军队里的士兵听见了号令,立马温顺下来。
阮连昊则急匆匆跳下马去扶苏钦玉,“受伤了没有?”
苏钦玉惊魂未定,身子还是软的,头歪歪地靠在阮连昊肩上。那片整齐的刘海儿也顺着往一旁垂下来,露出左边的额头。在弧度柔软的眉梢上方,赫然印着一枚胎记,这一下子,她的脸庞也失了颜色。
阮连昊稍微怔了一下,但并未表露什么,只是扶着她。阮连泽难掩失望的神情,手掌在马背上拍着。马上的苏锦玉却弯了弯嘴角,在风和日丽的秋季里心旷神怡。
天上浮着几缕云,纤细敏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断。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从树梢上飘落下来跳着舞一般旋绕。
苏钦玉坐在围栏外的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身上披着件男士的灰呢长衣。她还陷在方才的惊心动魄里,若不是阮连泽及时制伏了马,后果不堪设想。只是……他们都看见了。
一股清淡的古龙水香味沁入鼻腔,伴着随和的语调:“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苏钦玉的头垂得更低了,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样难过。想着他那样的身份地位和外貌风度,恐怕不会把这样的自己看在眼里。这胎记自小伴着她,给她添了不少烦恼,但她却并没有为此伤心过,只觉得上天给的东西不可抗拒,坦然接受便好。
如今,她却觉有点儿伤心难过。
阮连昊在苏钦玉身边坐下,话语里透着一股风趣说:“你这样低着头,未免太辜负这大好的景色了。”
苏钦玉抬头笑了一下,又张望远处,问道:“四少不是陪锦玉钓鱼吗?”
“钓鱼这回事,愿者上钩。鱼儿咬钩不算什么,本来它不情愿的,只是上了诱饵的当。倘若待我回去之后那咬钩的鱼儿还舍不得逃走,便是它心甘情愿跟着我了。”
“有这么傻的鱼?”
“有的。”阮连昊笑出了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来衔在嘴里。打火机却不胜风力,频频熄灭不给他面子。苏钦玉放下茶杯伸出双手帮他拢着,这才点起了烟。
醇香的烟味中带着很凉爽的薄荷味道,苏钦玉忍不住用费解的目光睨着他:“这是女士香烟。”
阮连昊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点头说:“没错,在国外时一个朋友送的,留作纪念。”
苏钦玉不假思索反问:“女朋友吗?”
“差不多,性感的金发女郎。”阮连昊收回视线,一边吐着烟雾一边笑,那表情像是回忆着无比甜蜜的往事,得意极了。
苏钦玉莫名其妙恼了,将头扭向另一边,不冷不热说道:“早听说国外的女子开放,恐怕青睐四少爷的金发女郎多得很,需要排队也说不定呢。”
阮连昊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你还真的猜中了,洋人对于情感的表达很直接,喜欢便喜欢,不会拐弯抹角探听什么虚实。”
苏钦玉察觉他也在拐着弯儿说自己,脸上悄悄泛出浅淡的红。一阵大风吹过来,又将她的刘海儿吹开了,她赶忙抬手去捂,不料阮连昊一把钳住她的手腕,指间还夹着燃烧的香烟。他在风中半眯着眼凝视她,声音极轻柔道:“有没有人告诉你,这胎记像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