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秾华(第1页)
小窗开了一条小缝,寒风越过床边的野花溜进来,又冷又香的空气吸进肺里,沈婙一下子清醒了。
天已亮,顾蕴简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穿出。
从丑时几刻开始在皇宫大门口跪着的韩王一整夜都未得到圣上的丝毫怜悯,才会直至辰时快过都还没能归来。
沈婙想着,这真的能称得上父子吗?
苏礼询曾问她,皇子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了在沈家出事之后出尽风头的顾蕴简。
她出事后,边疆告急,主将被俘,朝中无人,顾蕴简这才捡了个漏,受命出征,侥幸得胜,凭着军功才有了些威望和羽翼。
苏礼询大约以为她也会恨他,她会恨每一个在沈氏案中获利的人。
她没那么不分青红皂白,她清楚那一战局势有多危机,有多么难打。
顾蕴简领军抗外,是抱着送死拖着大梁的念头去的,他九死一生得胜归来之后却收了他雍州军的兵权,给他换了时刻受着圣上监管的神策军。
他是不得父亲欢心的儿子,更是不得圣心的臣子。
倒是不知道他在这个不喜的父亲面前,是什么样子的。
沈婙思路一转,倒是还有点想看看。
情况比沈婙想的还要糟糕。
在汉白玉台阶下,顾蕴简跪得笔直,他衣衫单薄,脸色苍白,右臂上滴滴答答地掉落鲜血,艳红色凝结在青色衣衫上就像一条附在他身上斑斓的蛇吸食着他的生命力。
他在宫门口跪了一夜,内侍们层层通禀到了圣上身边的大太监福彩那,福彩一向会揣测圣意,他听后却只是一摆拂尘,“圣上已经歇下了,更何况,圣上不会想见他的。”
直至圣上晨起,他前去侍奉圣上早膳时才有意无意提了一嘴,“韩王殿下已经在宫门口跪了一夜了,现在在门口候着呢。”
圣上却怒道:“他伤他兄长,还敢来见我!”
说罢一提剑便冲了出去,往顾蕴简肩上刺了一刀。
顾蕴简仍旧跪着,肩上受痛也不哼声,反倒行了跪拜礼,铿锵有力道,“臣谢圣上恩典。”
谢完他接着道:“臣前来只为申冤,并无忤逆圣上之意。
圣上,兄长危在旦夕,那贼人就敢将苏婧从苏宅带走要加以杀害,要将罪名扣在她头上,让她得个畏罪自尽之名,如此胆大妄为!还请圣上明鉴,将贼人抓出以正国纲,还皇兄清白,也还苏婧一个清白。
她九死一生浑身是伤才勉强逃过一劫,牢狱之中阴湿艰难,她会死在——“
圣上不想听他多言,“太子要是死了,区区苏婧为他陪葬又怎样?这普天之下的人都该为太子陪葬!”
小内侍站在一边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只福彩弓着腰在圣上身侧小声道:“圣上以身体为重,别动气了。”
圣上的气半点没消,反而接着骂道:“你来为一个女人跪了一夜,却不多关心关心你的兄长,朕教你的礼义廉耻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真是废物,堂堂皇子,为一个女人来求朕,如此心软,难成大器!”
顾蕴简一句一句听着,敛首受教,肩膀上的伤不深,染红一片衣衫后已经渐渐不往外渗血了,就是衣衫和伤口粘连在一起让他有些难受。
圣上骂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你自己不愿起来,要跪,你就在这跪着吧。”
“别想学前朝那些老东西死谏!太子出了事,你就算想活着也——”
他拂袖,转身迈入内殿用早膳,一边吃,一边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