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离歌(第2页)
一路上,胃里的不适逐渐加剧,等到李冰河拖着身子来到选拔现场时,现场早已人山人海。各个体校选送的种子选手在场边忙碌地热身换衣服,场地上空,女广播员的声音回**着,撩动着每一个选手的心弦:
各部门注意,选拔赛马上开始……
赛场边,曲教练比比画画和即将上场的林峰和秦玥说着什么。严振华隐隐约约听到曲教练在跟两人讲三周连两周跳的技术要领,一旁的唐剑听得目瞪口呆:“三周连两周跳,这难度顶天了。”
严振华心里一紧,吼道:“别吵吵,灭自家威风,长他人志气。”
旋即,随着熟悉的乐曲《我的太阳》从广播中传来,林峰和秦玥在一片掌声中登上冰场。
严振华眯着眼睛研究着两人的动作:“冰河,你说咱俩—”
严振华话到一半,一回身,发现身边只剩唐剑一人了,眉头一皱:“冰河呢?”
唐剑伸手一指更衣室的方向:“她说她想先去把衣服换好。”
此时的更衣室里,已经换好考斯滕的李冰河正浑身颤抖佝偻着身子窝在长椅上,朝阳透过窗户照在她额角处细密的汗珠上。透过门缝,外面赛场上的欢呼声还在一浪接着一浪传来,随后,女广播员嘹亮的夹杂着兴奋的声音传来:
第一组选手林峰和秦玥的最后得分4。8分……
李冰河心口一窒,胃里的绞痛又像洪水一般向她袭来。她心一横,咬紧牙关抵抗住那逐渐传遍全身的不适。她和大华哥这么多年的努力,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关,她绝对不能出差错。这样想着,李冰河佝偻着身子顺着墙根蹲了下去,随后,她手掌用力,朝着胃部狠命地压了下去。果然一阵剧痛过后,胃部的不适终于缓解了下来,李冰河正要站起来,更衣室的门冷不防地被人推开。
“冰河,你怎么了?”
门口的唐剑见李冰河面白如纸,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把人扶起来:“你身体不舒服吗?”
李冰河勉强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没事。”
唐剑定睛一瞧,诧异地发现李冰河居然已经出了一头冷汗,担忧不已:“这么疼?冰河,要不算了,今天别上了。”
“不上怎么行,我们哪儿还会有下次机会。”李冰河轻轻挣开唐剑的手,倔强地走出了更衣室。
赛场边,严振华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林峰和秦玥高居第一的成绩。他眼角的余光里,是场边林峰和秦玥跟曲教练兴奋的庆祝声,他脑子没来由地一片空白,胸口心跳如雷。巨大的压力就如周遭嘈杂的人声和掌声一般把他包裹,收紧。直到他脚底的凉意传到指尖时,掌心的触觉把他拉回了现实。
严振华恍然回神,一垂眸,李冰河的手伸进了自己手中。
李冰河声音中有微不可察的颤抖,但是她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说:“大华哥,马上该咱了。”
随之,头顶上空响起广播员的报幕声:
下一组选手,来自哈尔滨体育专业学校选送的严振华、李冰河。
严振华点了点头,握住李冰河微凉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在广播的报幕中,滑向冰场。
万众瞩目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旋律响起。烂熟于心的曲调和成百上千次的练习,让严振华在音乐响起的一瞬,莫名地定下了心来。严振华沉浸于情境之中,曾在舞蹈排练室一起念过的台词,练习过的眼神,都在这一刻化成了从四肢流淌出去的翩然和从容。
可在完成一个螺旋线,马上要进行第一个抛跳之前,两人双手合十的一瞬间,严振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多年的默契已经让彼此可以通过任何细微的变化判断对方的状态。就是这一握手间,严振华下意识地感受到了李冰河的不对劲,可是赛场上没有犹豫的时间,严振华还是手上用力,把人抛了出去。
李冰河成功落冰,可只有身边的严振华看到了李冰河微微踉跄的身体,严振华一时心里慌乱不已,他借着动作凑到李冰河的耳边,小声提醒:“怎么回事,集中注意力。”
李冰河脸色煞白,咬紧下唇,点了点头。随即,她咬紧牙关在乐声中滑开去,流淌的音符顺着李冰河的臂膀迸溅、滑落,可一个个本已熟练的动作在李冰河的脚下却忽然变得艰难、迟钝。
眼看就要进行难度最大的抛跳,由于两人赛前状态极好,所以没有准备备选方案,场上压根儿没有办法临时修改,眼看就要进行最难的一个抛跳,严振华别无他法,只能在抛起之前再一次提醒:“稳住,我抛了!”
严振华话音未落,李冰河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一周后,忽然卸了力,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咣当”一声,重重摔在冰面上。
下一刻,观众席拱起一阵声潮。严振华几乎不知道剩下的一分钟是怎么完成的,他只记得李冰河在一片嘘声中爬了起来,两人慌慌张张完成了剩余的表演,直到音乐停止。
在之后漫长的几秒钟里,严振华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成绩出现在屏幕最下方的位置,看着李冰河一脸愧疚无助地走向自己。
而后,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落选了。
于是,在李冰河佝偻着身子走向他时,他冷冷地看了李冰河一眼,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
傍晚时分,哈尔滨街头灯火通明,街道上人影匆匆。一间小餐馆里的角落里,三个年轻人沉默地相对着。在醉醺醺的严振华再一次拿起酒杯时,唐剑忍无可忍地夺了下来:“行了,行了,别喝了!干什么呢!”
严振华一甩手,“啪”的一声把酒瓶放在桌上,逼视着李冰河:“咱们俩能不能滑出成绩,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