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1页)
我心里一急,伸手去拦,一个重心不稳便从沙发上摔下来,半个人压在他身上。asa显然比刚才更慌了,但两人以这样暧昧的姿势压在一起时,他又开始有些期待,灼热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感觉自己的手已经摁在了他的手机上。扭过头,看到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就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不用打电话了。”我说道,“我是怀孕了。”
asa的表情顷刻凝滞住,像是整个人突然被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窖里,眼睛里那两团小小的火苗蹭地一下便熄灭了。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这大半天,他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开口示爱,我一直在琢磨要如何在不伤害他自尊的情况下开口拒绝。双方都没有很好的机会,憋了足足有三四个小时。这次莫名其妙的晕倒却像是上天赐给我的一次机会,瞬间将他努力营造纯纯的爱情氛围给打破,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拉回到了现实。
我莞尔一笑,急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掌心自然地滑落到了腹部,再次强调了一遍我的说法,“是的,我跟我先生的感情很好,二胎是早早便计划好的事,上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个喜讯。”他的手松开,整个人尴尬地落坐回到沙发上。我冰冷的话却追了过来,“就算要去医院、要找医生,那也是我走之后,我自己去。我不会真的让救护车跑到你的画室来拉人,让沈氏集团、还有律所的人都知道这一整个下午,我跟你孤男寡女地一直呆在一起。asa,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差别么。你想要的是不顾一切的浓烈爱情,而我,更看重每一天安稳的生活不被打乱。”
终于将两人一直回避的问题揭开,asa立刻愣住了,失落与不开心的神色迅速取代了之前的焦虑,他垂着头,低声说:“好了,我知道了。我没有想扰乱你的生活,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去想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一点点可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小腹上,很快,无力的绝望再次裹上了他的脸庞,“我现在知道了,不可能的。你过得很幸福,除了你们的女儿,马上还有一个孩子。我根本没有机会。”
我重重地点头,“没有机会,我也不会让这个机会出现。所以,你的力气最好能花在更加实际的事情上。”
他沉默许久,抬起头,眼眶四周泛着血红色,亦有盈盈的水光,“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实际?所有人都要现实,能不能只留我一个人做梦。我的画,就是我的梦。”
我一诧,又抬头去看四周的画,心里隐隐有些难过,可脸上的笑意却十分浓厚:“你的梦真美好,是一大片一片的光,落在人身上。我羡慕你能去追求这样纯粹又美好的东西,或许从前我也这样期待过。以为自己只要将一切都做到完美,接着乖乖坐在原地,就会有王子来带我去城堡,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asa惊讶地转过身,看着我。我脸上的微笑如浮光一般,又继续说,“十来年前吧,我当真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每天睁开眼睛,老公、孩子、小姑、公婆、学校、律所、客户,每个人拿着号,带着各自的问题来等着我去解决。手忙脚乱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家里,我的梦永远是从一片黑暗中开始,再在一片黑暗中结束。现在再回头看,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经历过美好的二十来岁,好像生下来便是这样的操劳,生下来就是为了面对庸庸忙碌的生活。”这些话倒没有骗他,我时常也在想,理论上来说,我身体里应该有某个键,删除修改一下,就让我变回了浪漫无邪的青葱少女。可是再转念一想,这样的操作又有什么意义。岁月当真是经历了便是经历了,从前的青葱浪漫,也许会怀念、也许会惋惜,但就是再也无法重新拾起。
我看看asa,“其实我很感谢能够遇到你,能够让我重新经历了一遍被热情爱上的感觉。可惜,夜空的星星总是会落下,梦也会醒。醒来之后,有无数的现实拦在面前,你无力打破,我无心打破。但这段经历能让这一屋子的画诞生,我感到非常荣幸。”
我的话不碰触他的面子与自尊,却表达了坚定了态度。asa听得明白,眼睛里一直燃着的两簇光,此刻却像两株在风中摇曳不定的烛光。外力稍稍大一些,它便熄了下去。“我的画还是不够好。”他的声音闷闷地说,“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说我能画出美丽的奥菲莉亚来吗?”
他一提到奥菲莉亚的名字,我的手心就隐隐发热。我尽量让自己集中精力,认真回答他的问题,“那要看你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是继续在父兄的溺爱下,活成富家公子的模样。还是敢踏踏实实地去过好你的人生,贪嗔痴、求不得、怨憎会与爱别离一样也别落下。当有一天,你敢把疾病、贫困,甚至死亡等诸多不幸,加诸在画中人身上的时候,你就走进了生活的大门。那个时候,你可以像莫奈一样,为卡米尔画出《绿衣女子》,或者像达利一样,给加拉画出《利加特港的圣母》。”
金灿灿的阳光已经斜到了窗口,流彩滟滟地落在asa的身后,他凝视着我的目光里,带了几分解脱的轻松,“好。”他说道,眼角有溢然而生的温柔。“等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可以为你画一f幅画吗?”
他当真是个执拗的人,这或许就是每一个少年的可爱之处。在人生第一场相遇的惊艳后,便坚信这是一生的情缘。这份固执的模样,有点像江禹,更像王卓,让人不得不好好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