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1页)
“应该很贵吧。”asa勉强笑了笑,“反正l付钱的时候,很生气地把我骂了一顿。所以我必须更重视,画在上面的每一笔我都能感觉到画布上原有的笔触走势。所以,它一定要足够好,才能对得起下面的奥菲利亚。”
我当真是哭笑不得,心想就算你这画得再好,比得过《蒙拉丽莎的微笑》,可从前那幅也被毁了。一件艺术品便像是一条生命,看不见了,便如画作的死亡一般。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心疼,强忍着心中的惋惜,只让他将原先的画给我看看。asa也没多想,翻出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我看。
奥菲利亚,是莎士比亚作品哈姆雷特的恋人。在故事中,奥菲利亚与哈姆雷特的恋情受到了多方阻碍。在一场充满阴谋的政治乱斗中,奥菲利亚的父亲被哈姆雷特刺死。之后,奥菲利亚的精神受到很大的刺激,整天唱着古怪的歌谣到处游荡,最后不幸落入水中淹死。
奥菲利亚死于水中的场景被许多画家绘成了作品,asa买的这幅《奥菲利亚》甚至并不比阿莱斯的同名画作逊色。画面是一场极美、极平静的死亡,奥菲利亚平静地仰卧在阳光下的水面上,无数花瓣在她身旁浮起,每一瓣上面都承载着明媚的阳光。她美丽的面庞已经有一半被水淹没,两片粉嫩的嘴唇半张着,像是在继续唱着古老的歌谣,丝毫不畏惧死亡的即将降临。
我又是一阵心疼加惋惜,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原作,希望将他的每一笔画都记下来。
asa见我看得认真,又继续介绍,“你可能会认为我这样做很疯狂,可是我觉得疯狂是突破自己极限的必要手段,洁白崭新的画布,每一笔下去没有阻力,也没有质感,就像是在空中漂浮着一样。可是这一张不一样,我真的觉得不一样,她原本就有自己的纹理,阿尔玛的笔触,我甚至有的时候,会觉得浴室里的水雾不仅仅是这张画面上的水雾。还有溺死奥菲利亚的水波,透着光,映了出来。”
asa的声音在耳边喃喃响着,像是与我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距离更近的是在我脑子里的声音,是莎翁描写奥菲利亚之死的那段语言,“她的衣服四散展开,使她暂时像人鱼一样漂浮在水上,她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唱着古老的歌谣,好像一点不感觉到处境险恶,又好像她本来就是生长在水中一般。”
这段文字充满诗意,有画面、有声音、有感受,是一场凄美的告别。素来人们都认为死亡对于纯洁美丽的奥菲利亚才是最好的解脱,让她终于摆脱了这罪恶深重的尘世,飘向无忧无虑的净境。
我的目光从asa的手机屏幕上移开,又移到了他画的那幅出浴图上。同样是水与女子,不计画者的技艺高低,只是两幅画的境地已大不相同。
我浅浅一笑,正要开口说话时,忽然之间,嘴唇开合了几次,竟没有声音发出来。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过电了一般,掌心与后背处温度骤然升高,大脑陡然出现了一片空白。脑子里极其清楚地嗡地响了一声,眼前的画面开始破裂。asa的脸不停地晃动,一会儿出现在距离我双眼极近的位置,让我清楚地看见他的双唇快速开合,应该是在叫我的名字,只是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再过一会儿,他又整个人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中。
而在asa看来,伴随着视线的消失,是我整个人毫无征兆的软瘫瘫地倒了下去。
与上次电量耗尽的昏倒不同,这次我是在一瞬之间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像死神突然在脑袋上劈了一刀,将你剩余的生命尽数收走了一般。
仅仅两分钟后,伴随着那段熟悉的音乐旋律,我又重新睁开了眼睛。屋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午,橘红色的霞光映在窄窄的天窗玻璃上,又被投在了对面雪白的墙壁上,变成了一整块五彩斑斓的色彩。
我的意识慢慢恢复,愣愣地想了半天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又会突然晕倒?难道是新换的电池又坏了?也不对。这次的昏厥明显比之前那次更突然、也更猛烈,就像是机芯发生了一次自主的重启。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我隐隐有些担忧,或许是某个零件发生了故障。我一边快速地思考着,听力也逐渐恢复,我发现自己被asa平放在了沙发上,他则站在旁边焦急地打电话喊救护车,“对对,马上过来,没有呼吸,我用手试过了,心跳也听不见。你们快点过来。”他的声音万分焦急,一双脚用力地在地上来回跺着,恨不得能将手伸进话筒里,将接电话的人直接拖出来。
听他这样说,我脑袋又嗡地一响,哪里敢去医院,便着急大声喊了出来,“我没事了,不用叫救护车。”
asa又被我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手机竟被他摔在了地上。他急忙过来看我,满脸惊恐,原本好看的五官都变了形状。他摸摸我的额头,又试了试掌心的温度,“小唯,你怎么了?突然就晕了过去,掌心好烫。我快吓死了,幸好,现在好多了好多了。”他的担心慢慢平静下来,但捏着我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看来刚才当真是吓坏了。
我坐起身来,从他手里将手抽出来,又假咳了两声,笑着解释道:“我没事了。可能是今天累着了,有些发烧吧,喝点水就好。”
asa对我这个类似敷衍的解释很不满,直直盯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的脸色上判断我的身体情况,但他看了好一会,却什么异样也未察觉,只好心有余悸地说,“不,这肯定不是感冒,哪有这样的感冒,说烧就烧起来,几分钟又退了烧的。还是去医院看看,做个检查,才能放心。”他说罢,又弯腰要去地上捡那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