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云寺(第3页)
她只能作罢。
如今要为师兄写碑文时,阮玉才后悔,为何当初不能再坚持一下。
这下好了,写什么呢?
阮玉师兄之墓?
如此未免太过冒昧,师兄怕是会生气。
师兄惊蛰之墓?
可师兄不喜欢惊蛰这个名字。
那便写师兄之墓?
天底下的师兄多了去,不写清楚,哪日有孤魂野鬼强占了师兄的地盘怎么办?他那个人性子软弱,怕是只会唯唯诺诺地避让。
思来想去,阮玉还是在碑文上写了阮玉师兄之墓。
生气就生气吧,生气说不准能多来梦里骂她两句。
砍来木板写好碑文,阮玉铆足了力气将其插进土里,怕被风吹倒,还坐上去压了压。
坐完想起不礼貌,她又赶紧跪下,给师兄磕了个头:“无意冒犯……师兄,你先忍忍,等我下次回来,一定给你重建陵墓,建在山顶,建问云寺那么大……供问云寺那么旺的香火。”
一阵风从身侧吹过,卷起地上的浮雪,扑了阮玉一脸。
有冰凉的雪花顺着衣襟流进了脖子里,阮玉冻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起身:“为何不要?我偏要修。”
也不等师兄再回应,她便拎起靠在墙边的剑,溜回了屋中。
五年来,这是阮玉第一次将剑带入室内。
剑上全是师兄的血,她把它摆放在桌上,用湿透的帕子细细擦洗了一遍。
洗完插回剑鞘,阮玉将其背在背上,又将两柄短刀藏入袖中,最后在腰间挂好暗器袋,带好蒙汗药与些许可能用到的简单工具,便锁门出发了。
平日里可以轻轻松松往返山上山下好几趟,可如今才走了四五里地,她便累得不行,蹲在山道上歇了会。
背靠山崖,眼前是不见底的深渊,对面是另一座山的山头。冷风不要命一般地吹,吹得山路上的雪直往脸上扑,一阵又一阵,眼睛都睁不开。
阮玉怀疑是师兄想赶她回去,于是又来了劲,起身继续往前走。
平日里这座山上是有野兽的,可今日下了雪,它们暂且不会出来。
如此,阮玉便不必将力气耗在对付野兽上。
她深感庆幸。
因为刚到寺庙附近,她就一步也走不动了。
昨日太子上山祈福,又遇上下雪,一时半会应该走不了。阮玉担心被巡视的禁卫发现,于是找了个僻静处蹲着,缓了缓神。
等休息好,她才继续往前。
凭借自己行刺多年的经验,阮玉敏捷地避开几处耳目,又熟练地爬上寺庙围墙外的树,顺着树摸进了寺庙中。
尽管在问云山上生活了将近五年,可问云寺,阮玉还是头一回来。
因为师兄不让。
他说阮玉进寺庙,就像贼寇进县衙,上赶着自投罗网。
每每此时,阮玉都觉得自己像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但其实不是。
自打师兄说不能杀好人后,她便会依照自己的标准辨别好人。
她从不接目标是好人的生意,只接雇主是好人的生意,所以她一直很穷。
毕竟好人都没什么钱,抠抠搜搜的。
有时候遇上丧尽天良的雇主,她也会反杀雇主。
只是被楼主逮到罚了一笔巨款且全盟会公告批判后,阮玉便没再那么做过了。
思及此处,不免心中忿忿,阮玉正想感慨一下,忽地见不远处的佛堂中,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华衣男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