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3 11 淮南子一史记一论衡 浪漫主义一现实主义历史的哲理思考(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3。11《淮南子》一《史记》一《论衡》:浪漫主义一现实主义——历史的哲理思考

在中国古代的文化史上,有不少人我们很难把他说成是单纯的史学家、哲学家或文学家。文、史、哲不分家,是中国古代文化的一个特征。不过,从个人的内在气质而言,三者还是可以划分的。如果说,司马迁看上去是个史学家,有《史记》为证,可从《史记》本身精美的文笔、出神人化的描绘等鲜明的文学性而言,我们却又不能不承认,他较之史学家而言,更是一位具有宏阔的史诗气质的文学家,因此,我们不能单凭他的“宣言”来评价他的历史观,而要看他在作品中自然流露出来、甚至连他本人也不曾意识到的历史观点。当然,我们不是说他没有“史识”,他的确从平凡的史料中发掘出了不少深刻的、新颖的思想来,这已有定论了。但要上升到哲学的高度,却还是不够的。

同样,王充的(论衡),作为一部“疾虚妄”的批判性的著作,固然有史论、文论,因而史学史、文学史皆不能不提及,可是仔细研究,它所具有的哲理性比其文学性、历史性更强,王充作为一个哲学家而言,更有其卓尔不群的意义。所以,发掘这位哲学家的历史观,就更接近于历史哲学的高度——虽然当时尚不可能有历史哲学产生。

在这一小节里,我们不想重复与伦理史观的几个典型论点相近的若+思想家的历史观,不希望把这部作品变成教科书、面面俱到——这留待以后足以称之为历史哲学家的学者们去完成吧,当然这更是一项更为宏伟的工程,花更多的心血。我们只期待提供一条线索,构造一个雏形,在历史哲学前进的大道上垫一块小小的基石,这就心满意足了。

同汉武帝“罢默百家,独尊儒术”相领顽的另一条路线上,我们感到刘安的《淮南子》(非他一人所著,但代表他的思想倾向)的历史观有必要一提。

《淮南子》如同(庄子》等著作一样,惯用历史传说以及神话故事来阐述其哲理,同时保存下了许多远古历史及文学的片断。如今流传甚)一的神话故事,尤其得助于《淮南子》。刘安很喜欢《离骚》,曾著《离骚传》,其文人气质之强,可想而知。所以,《淮南子》在追叙远古神话方面,颇有浪漫主义色彩,与庄子相通。诸如女蜗补天、后界射日等神话故事,皆是《淮南子》留下来的,它亦反映了人类同自然作斗争的伟大想象。

它认为人类的历史,也同样有一个浑沌未分、纯朴未散的“黄金时代”,亦即同老庄的“至德之世”。人们同焉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机械诈伪,莫藏于心”((淮南子·本经训))。即便到了黄帝时期,人类有了男女、上下之分,却还是:

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令明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渔者不争限,道不拾遗,市不豫贾,城郭不关,邑无盗绒;鄙族之人,相让以财;狗竞吐蔽粟于路,而无忿争之心。(《览冥训》)

然而,这种“至德”的盛况很快便消失了,“栖迟至于昆吾、复后之世、嗜欲连于物,聪明诱于外,而性命失其得”。“施及周宝,浇泊散朴,杂道以伪,俭德以行、而巧故萌生”((椒真训))。人欲横流,分化加剧,道德沦丧了。贵族、人主醉生梦死,百姓则“冻饿饥疾寒,死者相枕席也”(《本经训》)。“故高下之相倾也,短修之相形也,亦明”(《齐俗训))。

它隐约察觉到物质生产在历史发展背后的作用:

人众财寡,事力劳而养不足,于是忿争生,是以贵仁;仁鄙不齐,比周朋党,设作诱、怀机械巧故之心,而性失矣,是以贵义;阴阳之情,莫不有血气之感,男女群居杂处而无别,是以贵礼;性命之情,**相而胁,以不得已,则不和,是以贵乐。是故仁、义、礼、乐者,可以救败,而非通治之至也。

此可谓惊世骇俗之言,划出了阶级分化从而产生所谓道德的情景。至此,与老庄的历史观仍一脉相承。

但它却赞成技术的进步,认为这与历史发展相适应,因为“民迫其难则求其便,因其患则造其备,人各以其所知,去其所害,就其所利”((祀论训))。所以才从穴居、巢居到建造宫殿,由“刻耗而耕,磨屋而褥”到使用农具,由两手空空到“铸金锻铁以为兵刃”。

它认为“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故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祀论训》)。从而提出了“与化推移”的历史进化论观点,“是故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故圣人论世而立法,随时而举事”,“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者也”(《齐俗训》)。

在人性论上,它却认为性中有自己本有的“天理”: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而后动,性之害也;物至而神应,知之动也;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形成,而知诱于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原道训》)

但在“反己”的先天本性之余,他亦未否定后天对于人性的影响:

故日月欲明,浮云盖之;河水欲清,沙石秽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惟圣人能遗物而反己。(《齐俗训》)

可惜,他只认为惟圣人可归真反朴。

他看到“嗜欲”与“天理”的矛盾,却不主张禁欲,认为得“适情辞余,无所**”。“以恬养性,以漠处神”。并感悟到:

解车休马,罢酒彻乐,而心忽然若有所丧,怅然若有所亡也。是何则?不以内乐外,而以外乐内,乐作而喜,曲终而悲,悲喜相转生,精神乱营,不得须臾平。((原道训))

所以,因性养性,不禁欲,却也得节欲,法制“因民之所好,而为之节文”,教化亦“因其所喜以劝善,因其所恶以禁奸”。“故因其性则天下听从,拂其性则法悬而不用”(《泰族训》)。这倒是真知灼见了。

这里多多少少已听得出“顺乎自然”的回声了,因此,对于治国,《淮南子》主张的不是“礼治”,而是“漠然无为而无不为”,“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所谓无不为者,因物之所为;所谓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谓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原道训》)。这与如今所说的,按照经济的规律搞经济,按照文学的规律发展文学,按照客观的自然规律去办事,已有不少相通之处了。它反对把个人的意志强加于社会,指出儒家的“礼治”是舍本求末,“是故知神明,然后知道德之不足为也;知道德,然后知仁义之不足行也;知仁义,然后知礼乐之不足修也。今背其本而求其末,释其要而索之于详,未可与言至也”(《本经训》)。所谓“本”、“要”,则是因民性,无为而治。“故世治则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弗能禁也”(《齐俗训》)。“乱世之法,高为量而罪不及,重为任而罚不胜,危为禁而味不敢,民困于三责,则饰智而诈上,犯邪而干免。故虽峭法严刑,不能禁其奸。何者?力不足也。故谚曰:鸟穷则啄、兽穷则触、人穷则诈,此之谓也”(《齐俗训》)。

(淮南子)在史观上的高明之处,便是指出了所谓道德与法均是手段、是工具,而不是“本”。本则在于民性、民力,在于社会物质的丰富或贫乏。这里,由自然史观出发,多多少少闪现出了一点唯物主义的光辉。

我们不可能要求古代思想家具有今人的唯物史观,其时,生产与科学并不发达,并未足以引起人们对其历史作用的足够注意,换句话来说,经济的力量在当时并未作为社会的显性因子而出现,所以,这个时候能或多或少留意到这一方面,便已难能可贵了。

司马迁在(史记)中,也曾这般试图从经济生活上去揭示社会发展的动因,反对当时的饿纬神学的阴阳灾异之说,在中国古代的历史思想史上,不能不是一个重要的阶梯。

司马迁对已有文字记载的三千年历史画面,作出前人未有的概括与总结,尤其是对汉初的古代社会,勇敢地作出“实录”,体现出一位史学家及文学家的非凡胆识。他的史学眼光是犀利而又广阔的,无论是朝代的兴废与更替,各民族的演变与发展,历史人物的各自面目、思想潮流的兴起与毁灭,他都以卓越的艺术形象给表达了出来,并揭示出了深刻的内涵。其历史价值与文学价值均是无以伦比的。他的《史记》堪称中国的一部伟大史诗。

与司马迁意见相左的班固,也不能不叹服:“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后人顾炎武在《日知录》中更说:“古人作史有不待论断而序事中即见其指者,惟太史公能之。”(《日知录》卷二十六)

所以,一部《史记》其历史思想的丰富厚实,两千年以来,仍未见发掘得尽,日读日新,这也正如庄子靠形象及寓言说话一样,对历史事实的真切描绘,所能揭示的思想是难以穷尽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