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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董仲舒:道德的神化与“三统之变”
本来,孔子在先秦诸子百家之中,不过是哀衰诸公中一位落魄者,终身不得其志,到处出尽了洋相。所以,他对于死后的殊荣,则是不曾料及的。“子不语怪、力、神”。敬鬼神而远之,却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也被定为“千古一尊”的神,教后人顶礼膜拜,历史给这位大教育家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他叫别人不要这么做,可后人却偏要对他这么做。他不信神,可别人把他当了神,而且愈当愈大,“屈于一时,伸于百代”,他成了众多统治者的师表。
正如前所述的,道德或礼,从来是保守的、落后的、传统的。一切即将覆灭的阶级,其最后的、也是无可奈何、最无力的呻吟或挣扎,便是诉诸道德,要求人们继续对其效忠,不要有不忠不义的悖逆之举。而这时,毕生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孔子所鼓吹的“礼治”,便最投合他们的心理需要,他们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就不想撒手,以致最后一同沉没。
把孔子最早推向神的位置,也就是把道德伦理神化,置伦理于历史之上,首功当推汉代的董仲舒。在伦理史观的峰巅上,孔子成了素王,董仲舒的“废默百家、独尊儒术”也就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深深的创痕,迄今不可治愈。
然而,正是董仲舒这一主张的确立,也标志着伦理社会由盛及衰,伦理史观已不足以制约时代,生气勃勃的秦汉伦理社会,已趋于保守与没落,所以才不得不改造和利用孔子的道德伦理思想来维持自身的存在。孔子愈被视为绝对权威,社会就愈是保守与没落,这在中国历史上几乎已经成为了规律。所以,在西方文艺复兴、进人工业革命之际,中国日趋落后,孔子便愈捧愈高,溢一号愈大得吓人……
对于捧孔子的“始作俑者”的董仲舒,是不能不认真加以对待的。
董仲舒的政治活动岁月,正处于汉代由盛及衰的峰峦之上。汉武帝建功立业,兴水利、逐匈奴,倒是朝气蓬勃的。后来却自叹无法力挽狂澜,晚年下了一道悔过的诏书,说他的“雄才大略”己无法实施。他完成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的国家大业,却也到了极限,走向了反面,不久,便是王莽的“新朝”,陷人了内乱,西汉王朝便最后崩溃了。
董仲舒对汉武帝以“天人三策”:就是适应这盛极而衰的专制统治的。也就是说,在当时不仅在社会结构上得“定于一尊”,加强伦理秩序,而在人们的思想上,也务必“定于一尊”,加强对人民的思想统治。所以,必须“废默百家,独尊儒术”,因为儒术——礼治,对统治者很是投契,董仲舒说:
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珠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汉书·董仲舒传》)
这颇有点法西斯的味道了!
但当时的董仲舒,为儒家争得正统地位,个人在政治上并不得意。而百家之学仍然存在并在发展。其主张得以实现,当在其后。他毕竞拿出了个纲领,思想先行了!
在历史观上,为强化伦理道德的绝对统治,他继承了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正名学说,融合了韩非的“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的三纲思想,提出了“王道之三纲,可求于天”(《春秋繁露·基义》)的著名论断,把伦理秩序加以了绝对化及神化。
他是这么说的:
君臣、父子、夫妇之义,皆取诸阴阳之道。君为阳、臣为阴;父为阳、子为阴;夫为阳,妻为阴。(《春秋繁露·基义》)
天之亲阳而疏阴,任德而不任刑也。是故仁义制度之数,尽取之天。天为君而复露之,地为臣而持载之;阳为夫而生之,阴为妇而助之……王道之三纲,可求于天。
人间的伦理秩序,便是天定的秩序,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三纲”是不可移易了的。
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对策三》)
若夫大纲,人伦、道理、政治、教化、习俗、文义,尽如故,亦何改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无易道之实。((楚庄王》)
为完成他的理论,他可谓绞尽脑汁了。应该说,为维护大一统的统治,他是不遗余力的,以致不惜借用天的力量。
他在《举贤良对策》中作了总结:
天令之谓命,命非圣人不行:质朴之谓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谓情,情非制度不节。是故,王者上谨承天意,以顺命也;下务明教化之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之者而大本举矣。
于是,历史的变化是自人事而感应于天,违反了三纲便是得罪了天,“反天之道,无成者”(《天道无二》),于是,历史、人伦与天,三者统一了起来:
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尽欲扶持而全安之。(《汉书·董仲舒传》)
历史的前进,也就在于“有道伐无道,此天理也,所从来久矣”(《尧舜》),所以,无论是进是退,“大原出于天”,最后还是好的不变,万古不变!
从“天人合一”到“天人感应”一直到“王者法天”、“王道配天”,董仲舒只是把濡家的伦理史观,作了神学的解释与印证,借天以吓唬民众以遵守伦常秩序,用心良苦,换句话来说,在伦理史观下,他的理论与孔子的一套,也并无歧异之处。
在人性的问题上,他也作了新的综合与发挥,提出了“性三品”说。
孔孟是主善的,认为善是历史的动力,人性本是善的。荀子却认为人性是恶,但可以“化性起伪”,改造为善,从而推动历史前进。韩非来得更彻底,人性是恶的,而惟有恶,才能左右得历史。凡此种种,把中国历史观中关于人性问题单独抽出,足可以与其他什么“民本思想”之类独立成篇了。
董仲舒则把人性分为上、中、下三篇,这也是一种伦理秩序。他说:“性之名非生与?如其生之自然之资、谓之性。性者,质也。”那么,这种天生的资质是善是恶呢,他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