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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包青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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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儿微微顿了顿,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戳中大夫人的痛处。

“那老嬷嬷是您的心腹,掌管府中大小事务多年,一向以严谨细致著称,是您最依仗的左膀右臂。若是传扬出去,连一份小小的生辰礼单都清点不清、核对不明,连最基本的差事都办砸了,往后她在府中还如何立足?还如何管束底下的一众下人?还如何压得住众人的口舌,执掌府里的规矩?母亲,您这般说,岂不是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一并否定了吗?”

寒风裹着残雪在庭院里盘旋,将气氛冻得如同冰雕一般僵硬。大夫人被张嫣儿一番话逼到了绝路,眼神慌乱地往身侧管事老嬷嬷身上飞快一瞟,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情分,只有赤裸裸的利用与舍弃。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找到了退路,猛地拔高声音,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脸蛮横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忠心耿耿的老嬷嬷身上。

“那又如何!就算老嬷嬷清点过又能怎样?人老了自然老眼昏花,脑子不清楚,办事不中用,也是常有的事!”

她语气刻薄,半点不顾及多年情分,抬手就指着那脸色煞白的老嬷嬷,字字如刀。

“前几日核对府中账本,她就看错了数目,颠三倒四错漏百出,还是我亲自揪出来的错处!我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正琢磨着寻个由头,换个年轻利落、眼神清明的管事婆子,体面地打发她回去养老。今日这么一闹,倒正好证实了我的想法半点没错,她的确是年纪大了,眼神不济,心思也钝了,连份礼单都点不明白,留着也是耽误事!”

说到这里,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决绝与冷酷。

“我本还念着旧情,打算多给她一笔养老银子,让她安安稳稳回乡养老。如今看来,倒是我心软了。这般昏聩无用之人,本就不配再留在府中管事,更不配拿府里的月钱!”

这番话说得轻巧又蛮横,为了保住自己、栽赃张嫣儿,她竟毫不犹豫地将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推出来顶罪,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旁的老嬷嬷瞬间面如死灰,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嘴唇哆嗦着,满眼的不敢置信与绝望,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狸将大夫人这番无情无义、弃卒保帅的嘴脸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锐利。她往前轻踏一步,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在死寂的庭院里缓缓响起。

“既然夫人已经如此肯定,这位管事嬷嬷年老昏聩、办事不力,连礼单与账本都屡屡看错,留着只会耽误府中大事,那不如就趁现在——”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老嬷嬷,又落回脸色僵硬的大夫人身上,字字清晰,“眼下人都在,时间也充裕,不必再等日后。索性今日就将她的差事一并卸了,该清算的月钱、该备下的银两,当场了结,即刻让人送回乡下养老,免得再多留一刻,又坏了夫人您的大事。”

这话一出,大夫人猛地一怔,竟一时没接上话。

她本只是随口推诿,想把锅甩给老嬷嬷搪塞过去,从没想过真要立刻赶走跟随自己多年的人手。

而谢狸站在风雪中,心底早已冷冷出声:

方才你为了脱罪,毫不犹豫将心腹推出来顶罪践踏,如今我便顺你的意,断了你这枚棋子。等会儿真凶败露,你再想让她回来作证、收拾残局,已是绝无可能。今日不把你这最后一点退路烧得干干净净,就算我太轻易放过你了。

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与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张嫣儿看着廊下那个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管事老嬷嬷,积压在心底的郁气轰然散开,只觉得通体舒泰,说不出的痛快解气。

这个老嬷嬷仗着是大夫人身边最得势的心腹,在府中横行霸道惯了,素来捧高踩低、欺软怕硬,这些年没少变着法子磋磨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少夫人。明里暗里克扣份例、怠慢苛待,言语间夹枪带棒百般羞辱,稍有不顺心便在大夫人面前搬弄是非、栽赃构陷,将她的日子搅得暗无天日。她身为正妻,却连最下等的仆妇都敢随意轻慢,大半都是这个恶奴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今亲眼看见这仗势欺人的恶奴被大夫人毫不犹豫地推出来顶罪、弃如敝履,即将被赶出宁府、彻底失势,张嫣儿积压已久的愤懑与压抑尽数翻涌上来,再也不必强装麻木隐忍。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浅淡却真切的快意,眼底沉寂已久的光亮重新燃起,带着扬眉吐气的爽利,不等众人反应,便扬声对着一旁垂首噤声的下人朗声吩咐。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今日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日子,快去厨下温几壶热酒送来,要滚烫的!”

她的声音清亮干脆,没有半分怯懦,反倒带着久被欺压后终于抬头的畅快,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满院下人皆是一惊,大夫人的脸色瞬间铁青一片,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张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宁培玉眉头紧锁,满脸不耐与嫌恶,魏枝则攥紧了手中的绢帕,神色尴尬又难堪,谁也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张嫣儿,竟会在此时如此公然地宣泄快意。

张嫣儿却全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她端坐在廊下,双手轻轻捧着温热的手炉,心头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这酒,敬的是恶奴遭报,敬的是欺压得解,敬的是自己终于不必再忍气吞声、任人宰割。寒风依旧卷着残雪,可她周身的寒意,却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痛快,驱散了大半。

寒风卷着碎雪在庭院里横冲直撞,吹得人鬓发翻飞,青砖地面早已覆上一层薄薄的冰碴,连空气都冻得发硬。老嬷嬷凄厉的哭喊声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那一声声绝望的哀求撞在廊柱上,又弹回众人耳中,听得满院下人个个心惊胆战,垂着头缩着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下一个被弃之如敝履的,就是自己。

大夫人站在风雪中央,脸色铁青如铁,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番绝情绝义的吩咐出口,她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早已颜面扫地,连最后一点主母的体面都被剥得干干净净。她死死盯着被小厮拖走的老嬷嬷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被逼迫到绝境的恼羞成怒,可事到如今,她骑虎难下,哪怕心中再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场戏演到底。

小厮们战战兢兢地架起瘫软如泥的老嬷嬷,不敢抬头看大夫人的脸色,更不敢瞧廊下神色冰冷的谢狸,只想着尽快将这烫手山芋送出府去。老嬷嬷满头珠翠散乱,衣衫被雪水打湿,昔日里在府中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绝望与涕泪,手脚胡乱挣扎着,一声声喊着伺候大夫人二十年的情分,可那声音再凄惨,也换不回半分回转的余地。直到那道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庭院里依旧死寂一片,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狸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淬着淡淡的冷光,将大夫人弃卒保帅的凉薄、下人们惶恐不安的神色尽收眼底。待到庭院重归寂静,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清亮而沉稳,穿透风雪,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各位都看见了,大夫人行事何等公正严明,大公无私,哪怕是身边伺候多年的心腹,只要出了半分差错,也绝不姑息,说打发走便立刻打发走,半分情面都不留。”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带着刺骨的警醒。

“今日这事,也算是给府中所有人提个醒。往后在这宁府当差,可要时时刻刻把眼睛擦亮、心思放正,好好掂量自己的言行,千万莫要仗着有人撑腰,就肆意欺辱主子、搬弄是非,更别做那些欺软怕硬、捧高踩低的龌龊事,免得哪一日落得和方才那位嬷嬷一样的下场,被主子毫不犹豫地舍弃,赶出门去,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这里,谢狸微微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脸色惨白的大夫人,又轻轻落在廊下挺直脊背的张嫣儿身上,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字字如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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