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包青天(第1页)
谢狸不再与他多做口舌之争,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射向宁培玉,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追问。
“我且问你,卫州通判之女魏枝送给你的那枚玉佩,你究竟是何时亲手放进储物间的?又是何时去取,才发现玉佩已经碎裂?你把时间、地点、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得有半句隐瞒。”
宁培玉被她逼视得心头微恼,却又碍于场面不得不答,当即皱紧眉头,满脸不耐地挥了挥手,语气敷衍又暴躁。
“前日下午亲手放进去的!今日上午我去取,就看见那玉佩碎在桌上!不是她张嫣儿干的,还能有谁!”
谢狸神色不动,步步紧逼,语气冷硬如铁,半点容不得他含糊。
“前日下午、今日上午,太过笼统。我要你精准到时辰,到底是前日什么时辰放入,今日又是什么时辰取出?”
宁培玉被她这股逼人的气势压得心头一躁,脸色越发难看,不耐烦地吼道:
“前日申时送过来的,我随手就放进了储物间!今日辰时三刻去取,就已经碎了!”
谢狸听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目光如炬扫过宁培玉、大夫人与魏枝三人,声音清亮有力,字字戳破他们刻意掩盖的漏洞。
“整整十四个时辰,从嫣儿清点完毕到你清晨发现玉佩碎裂,这中间隔了这么久,难道这储物间自始至终就半个人都未曾再出入过?你们宁府上下,当真连一件东西都不曾进去取过?”
她转头看向廊下安安静静的张嫣儿,语气笃定,步步紧逼。
“嫣儿,你说,这储物间存放的全是往来生辰贺礼,皆是贵重之物。眼看生辰将近,府中必然要准备回礼,既备回礼,下人总要进出核对礼单、查看礼品轻重,怎么可能十几个时辰无人踏足?分明是有人在这期间进过储物间,只是被你们刻意隐瞒不提,好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嫣儿一人身上!”
谢狸目光冷锐如刀,不给他半分喘息余地,径直逼问。
“这十四个时辰里,你们府中给谁回过礼?回过几趟?都是谁去取的、谁经手的?但凡有人动过礼箱、进过储物间,今日就一一说出来。”
宁培玉被问得一噎,神色明显慌了一瞬,强装镇定地呵斥:“不过是些寻常回礼,与玉佩碎了有何干系?”
“有没有干系,查过才知道。”
谢狸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存放贺礼的地方,接连几日有人进出,偏偏只有张嫣儿一个人被你们咬定是贼。你们一口咬定无人再进,不过是为了把这桩冤案,钉死在她一人身上。”
她视线扫过脸色发白的大夫人与魏枝,冷笑一声。“今日但凡你们说不出半个经手之人,那便说明,这中间有人故意进过储物间,还被你们死死捂住,不敢让人知道。”
寒风卷着碎雪在庭院里打着旋儿,刮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呜咽,原本就压抑死寂的空气,被谢狸这一句句逼问压得愈发沉重,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满院的下人都垂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怯怯地在脸色变幻的主仆几人之间打转,心底早已泛起了嘀咕。
谢狸立在风雪中央,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那股冷静锐利的气势,将漫天寒意都压了下去。她抬眸看向神色慌乱、眼神躲闪的宁培玉与大夫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淬着寒锋,一字一句,都像重锤般砸在众人的心口。
“你们方才信誓旦旦,说得斩钉截铁,口口声声保证,从嫣儿前日酉时清点完礼物离开,到今日辰时三刻你发现玉佩碎裂,这整整十四个时辰里,储物间紧闭,半个人都未曾踏足过半步,对吗?”
她微微顿住,目光如寒刃般扫过脸色发白的大夫人,又落在眼神飘忽的宁培玉身上,最后定格在指尖紧紧绞着帕子、垂眸不敢与人对视的魏枝身上,没有半分留情。
“既然你们敢如此笃定,那便再好不过。此刻不必争辩,不必狡辩,更不必凭着一张嘴随意栽赃冤枉好人,现在就去把嫣儿当日清点完毕、亲笔核录的礼单取出来,再让人打开储物间的房门,我们所有人一同进去,当着满院上下的面,将里面的贺礼一件一件、一桩一桩重新核对清楚。”
雪粒落在她的发梢,凝成细小的冰珠,她的声音却稳如磐石,清晰地传遍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礼单上记录的物件,是多是少,是完好是缺失,是原封不动还是被动过手脚,一查便知真相。倘若储物间内的贺礼,与礼单上的记录分毫不差,件件都在,那张嫣儿的罪责,我无话可说,愿与她一同受罚。可若是礼单上明明白白记着的礼物,如今却不在储物间中,或是早已被人取走动用,那便足以证明,在这十四个时辰里,明明有人堂而皇之地进出过储物间,只是被你们联手刻意隐瞒、刻意抹去了痕迹,只为将所有脏水泼在无权无势、任人欺凌的张嫣儿身上!”
话音落下,大夫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连忙扶住身边的石柱,眼底的惊慌再也藏不住。宁培玉更是脸色骤变,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神慌乱地避开谢狸的逼视。
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呼地刮过庭院,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光影明灭间,将众人脸上的神色照得格外清晰。大夫人被谢狸逼得退无可退,当即像是被踩住了痛处一般,脸色骤变,尖利的嗓音猛地刺破了院落里的死寂,带着恼羞成怒的慌乱与刻薄,厉声辩驳。
“一派胡言!就算礼单对不上又能如何?左右不过是这贱人当初清点时粗心大意,记漏了记错了也是常事,凭什么就断定是有人中途进出过储物间?我看你们就是一丘之貉,变着法子想要为这歹毒妇人脱罪!”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落在满院寂静中,反倒显得格外心虚。一直安静坐在廊下、裹着厚棉袍的张嫣儿,此刻却缓缓抬起了头。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那是被人反复诬陷、连最后一点清白都要被践踏时,不得不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倔强。她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棉袍,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一字一句,稳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母亲,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您当真忘了,女儿一向做事细致谨慎,从未出过半点差错。那日奉您之命清点生辰贺礼,我深知这些礼物皆是府中往来的重要物件,半点马虎不得,前前后后足足清点了三遍,每一件礼品的名称、数量、轻重都核对得一清二楚,才敢小心翼翼誊写在礼单上,亲自呈到您的面前。”
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脸色铁青的大夫人,没有半分畏惧与躲闪,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凉,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您当时依旧不放心,生怕我暗中动手脚,或是记错记漏,特意唤来了您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管事老嬷嬷,让她拿着礼单,再去储物间里从头到尾重新清点一遍,就是铁了心要揪出我的半点错处。如今您却要说礼单有误,那岂不是在说,我三遍清点皆错,您亲自指派、一手提拔起来的管事嬷嬷,也跟着看走了眼、辨不清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