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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缚虎容易纵虎难(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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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尹昌衡举起茶碗请茶时说:“我这是借花献佛。”说着喝了一口茶,说:“香,真香。”

骆成骧也举起茶碗,一手拈起茶盖轻推茶汤,抿了一口,一边注意打量尹昌衡的这间客厅,不大的中式客厅里非常整洁。地上铺有地毯,书桌、书柜一应俱全,正面壁上挂有一副成都名画家古中古画的“打箭炉风情”,画是大画,八尺见方。在郭达山和折多山的前拥后抱下,折多河两边的街市楼房,向两边山上逶迤而去,远处旗幡猎猎。金碧辉煌的喇嘛庙里在举行法会。似乎可以听见喇嘛们嗡嗡的唱经声,叩着长头络绎而来的信徒们对佛虔诚跪拜;还有那些巡行时长约一丈的过山号,因为太长太沉,吹号的喇嘛不得不将过山号放在前面那个红衣喇嘛肩上,一路而来,吹得映山映水的。而在万瓦鳞鳞的街市上,服饰各异的藏、汉、回、蒙等多民族的人民和睦相处,公平买卖,填街塞巷。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高高的跑马山上,好像是洒下的一匹硕大红亮的金箔,平添了浓郁的地方特色和宗教风情。这样的画面勾起了骆成骧对往事的回忆。

还有一副尹昌衡写的条幅,录自屈原的《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尹昌衡的字是练过的,写的是魏碑变体,既沉雄有力,又有他的个性。深解其意的骆成骧点了点头,环顾左右道:“硕权,你的玉楼姑娘呢,还有原莺呢,也不让她们出来见见老夫?”说着打起了洪钟大吕般的哈哈,四川人的幽默感出来了。

“文鸾有事上街去了,原莺在家。”说着唤仆人去喊。

少顷,原莺来了,躬身向老师请了安,然后在一旁坐下。骆成骧注意打量了一下这个在尹昌衡最困难时候嫁给他的红颜知己。婚后的她,皮肤白了好些,像根汁水又多又清新的窝笋,眼睛大、黑、亮,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她手脚勤快,从果盘里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骆成骧,骆成骧摆摆手说:“弟妹,我喝茶,苹果不吃。你嫁给我们四川女婿多日,我今天要考考你的手艺。”说着看了看桌上两碗泡得差强人意的盖碗茶:“这茶泡得不真楷,弟妹不知你学会泡我们四川盖碗茶没有?”

“好,我试试。”原莺赧然地点点头,随即从茶柜里拿出泡茶的三件头,动作有些机械,先在桌上摆好茶船,再在茶船上骑上日日红茶碗,拈一撮四川茉莉花香茶进去,然后提起暖瓶倒进开水发叶子,头道水掺得过满了些,然后盖上盖子。

“如何?”原莺泡好了茶,红着脸站在那里,尹昌衡笑着问。

“也还可以。”骆成骧打趣道:“弟妹,当个四川媳妇不简单,也不容易,以后你还要学着做菜,川菜的名堂就更多了,硕权,我说得对不对?”

“对。”尹昌衡乐得大笑起来:“我们的川菜天下无敌,是得学着做一些。”

“我正在学。”原莺也乖巧,她知道他们有话要谈,这就红着脸向客人又鞠身一躬,北音婉转地说:“骆先生就在这里吃饭,我到厨下安排一下,并给先生做两样京菜尝尝。”说着礼貌地告辞了。

原莺走后,骆成骧对她大加赞赏,又说,想来殷文鸾也好。尹昌衡不置可否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他们谈起了川局,谈起了尹昌衡回川的必要性和出走的具体办法。下午,殷文鸾回来了,立即过来见了老师,晚饭的菜肴很丰盛,为了显示诚意,两位夫人都下厨做了一道菜。殷文鸾做的是一道“驴打滚”,原莺做的是一道“拨丝”让骆成骧赞不绝口。尹昌衡还陪着老师喝了酒,深夜方散。本来尹昌衡无论如何要留老师住在家里,骆成骧却坚持要回四川会馆去住,说是他还有事,尹昌衡也就不便多留。送骆马骧出门,喊来一辆黄包车,看着老师坐上车,消失在灯光蒙胧的胡同口,尹昌衡才折身回去,他感到这一天,是他来京几年最快乐的一天。

又是一个夜晚,夜已经深了,尹府大院已经深睡,唯后院还亮着灯,殷文鸾还未睡,她在等着夫君。这几天,尹昌衡天天去四川会馆找骆成骧谈事,具体有什么事,他不说,她也不好问,但女性的直感告诉她,最近似乎会有什么重要的事会发生。

乳白色的灯光洒在舒适的卧室里,壁上的挂钟走得滴滴哒哒响,室内流溢着一种温馨的气息。她偎坐在金丝绒沙发上,手中捧着本《御香缥眇录》,这本描写光绪皇帝被慈禧太后囚禁瀛台,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生活的书,就像在泣血,字里行间充满绵绵的情绵绵的泪。往昔,她拿着书就入迷,现情节已经进入**,可今天她怎么也看不下去,她有些心神不定。

高墙外已经敲响三更。

“当――当――当!”铜更被更夫敲击出水波纹似的颤音,随着更夫苍老的嗓音:“谨防门户,小心火烛!”在胡同里袅袅远去。院里树梢风动,平派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凄凉意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丈夫走得很紧的脚步声,她赶紧放下书上前开了门。

“吃饭没有?”她替丈夫脱了大衣,得知丈夫吃了,这就赶紧沏了一碗香片茶递过去。柔和的灯光下,尹昌衡接过香片茶坐下时,目光很特别地看了看她。身着软质旗袍的她,在温暖的卧室内彻底放开了,身姿丰满合度而又长身玉立,袅袅婷婷,漫柔体贴,就像一枝夜来香。

“有事?”她注意到了丈夫不同寻常的目光。

“原莺还没有回来?”尹昌衡问。因为她家里有些事,他让她回家住两天。

“今天下午刚回来,要不要我去叫她?”

“不要了。”尹昌衡摇了摇手,接着告诉她,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同骆成骧筹划一个回四川的万全之策,但现在看来不行,而局势又瞬息万变,因此,他决计今夜潜出京师回四川去。具体步骤,骆老那边已有接应……

“原莺的家就在北京好办些,我准备带你先回川去……”

“不!”不意殷文鸾说:“你先带妹妹走,我留下,妹妹年轻,好些事她应付不过来。”

尹昌衡为难了,喃喃自语地说:“按说,你们中留下任何一个我都不放心,可是,我们被殷汉光派人严密地监视着,如果我带你们俩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很可能一个都走不出去。”

“你带妹妹先走!”这时,平素温文尔雅手殷文鸾显出了坚毅:“无论如何你要先带妹妹走!狱中,妹妹一直伴陪在你身边,吃了不少苦,因此应该她先走。我留下来,我有办法对付他们,我在北京的关系多,你就放心吧!只要你们回到四川安定下来,立刻接我去就行了。”说完,不由分说,过去叫来原莺。

原莺起初有点紧张、惶惑,听他们细说后,非常感动,一下扑在殷文鸾身上,轻轻抽泣。

“好姐姐!”她说:“我们一回到四川,就立刻派人来接你……”

时间不等人,他们赶紧收拾了一下必须要带的东西,临别,尹昌衡又给殷文鸾作了些交待。他带着原莺趁夜出了盛威将军府第,潜出了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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