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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魏忠贤宦官专政的极端产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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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东厂特务们无所不窥,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恐怖的气氛。在以魏忠贤为首的宦官们看来,只有高压和禁言才是长治久安的基础。为了制造出这种局面,宦官集团调动全部特务系统积极活动,采取了全方位监视、恐怖震慑以及保甲连坐法等一系列手段。

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苏州卫指挥朱祖文将自己在京的见闻写成了《北行日谱》,清楚地记录了当时社会惶悚恐怖的情状。

当时的京城“禁门森严,正阳尤甚,一出一入殊有戒心”,对于出入城门者要进行严格搜查而且还要收税,京城内外也布满了番役探子。一次,朱祖文和仆人在城外正在赶路,突然遇到番卒三人阻拦,当场将他们主仆二人浑身上下搜了个遍。在大马路上就这样肆无忌惮,住店更是不用说了,朱祖文就遇到了“有长髯居然闯入,四顾其行装者”的事。

厂、卫特务们还用威胁利诱等不同手段鼓励人们告密。朱祖文初次进京到友人家借宿,朋友居然害怕得不敢接待,告诉他:“倘客非其人,十家连坐,君以异乡入吾门,比邻已有密为觇伺者,君其务就逆旅乎!”就是说你来我这儿,邻居早就暗中观察好了,准备随时打小报告呢!请你一定去旅店住吧。这种严格的保甲之法大大扩充了特务们的侦察监视网。

在这种严密的特务统治制度下,即使在远离政治中心的乡下,人们仍然会感觉到被注视的不安。朱祖文曾两度到离京数百里的定兴、吴桥等县,仍然是“主仆二人深藏如处子,不敢一窥户外”。

对于那些被查出胆敢犯禁的人,厂、卫特务都会进行无情镇压。除了厂、卫原有的各种酷刑外,魏忠贤时代又创造了剥皮、刲舌等杀人手段,并且“动以立枷示威,前后毙者以千计”。由于严密的特务统治网在整个社会铺开,富于效率又极其残忍,京师内外“大非昔比,即戚里侯门,无不惴惴危惧”,整个社会都噤若寒蝉。

有明一朝是我国封建主义集权达到顶峰的时代。太祖皇帝出身贫寒,饱尝人间冷暖,于是在判断一切事物时习惯从“人本恶”角度出发,以保护自我、打击对方为目的。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朱元璋登基之后长期处于“寝食不安,忧悬于心”的状态中,而且处理事情十分偏激甚至到了残暴的程度。

由于对一切事物的怀疑与不信任,所以看似强势的太祖实际上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这个基因也遗传到了历代明帝身上,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大将功臣们长期大权在握或者拥兵自重,这是皇帝不能接受的。即便再信任的人,长期不在身边也有“变心”的可能,只有常常相伴左右的人才能时刻察其言观其行,看看对自己是否忠心。在封建制度下的深宫高墙之中,只有一种人符合这个条件——宦官。出于身体上的残疾,宦官往往对皇帝的忠诚度极高,因为皇帝是他们在深宫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鉴于前朝的教训,太祖三令五申不得重用宦官。即使是这样,也掩饰不住朱元璋对宦官的青睐。他的外甥李文忠有一次对朱元璋说:“内臣太多,宜稍裁省。”皇帝听了大怒,竟然怀疑外甥是要削弱自己的势力,于是下令把李文忠的门客都杀了,而李文忠自己也“惊悸,得疾暴卒”。从靖难之役后,朱棣为了巩固政权,开始大规模地起用自己身边的亲随宦官。永乐朝出名的宦官如郑和、阮安等也是层出不穷,充斥在政权的每个角落,如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明代强调皇权至上,所谓“每日清晨一炷香,谢天谢地谢君王”,皇帝被神化,与神明一起被供奉起来。神仙怎么能让凡人经常见到呢?为了维持这种神秘感,皇帝甚至刻意地回避大臣,嘉靖皇帝就最喜欢“装神弄鬼”。皇帝被神化,导致君臣隔阂,这种极不正常的政治局面使皇帝将宦官倚为心腹,为阉人专权大开方便之门。

利用宦官牵制文臣,也是明代宦官政治形成的重要原因。明代特有的政治形态就是内阁与司礼监的双轨模式。司礼监是内廷宦官机构十二监中的首揆,重要的职能是代行皇权。二十四衙门中最重要的部门,掌印、秉笔、随堂太监掌管批红及宣传谕旨,是司礼监的重要工作,相当于掌握了帝国最高行政命令的审批回复。与此同时司礼监还是左手握着“笔杆子”,右手握着“枪杠子”,他们控制着东厂、西厂、锦衣卫等机构,执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各地还有为数不少的镇守太监。这样设置的本意是实行双轨制,实现权力的制衡,但是由于内廷的宦官往往与皇帝朝夕相处,深得信任,因此在授权执行旨令方面具有优势。比如魏忠贤每次奏事都会选择明熹宗玩木工的时候,于是很多时候都会出现“忠贤以是恣威福惟己意”的情况。再往前朝,武宗时期的刘瑾奏事专挑皇帝全神贯注欣赏杂技的时候,因此刘瑾常常自作主张。而且宦官长期伴随君王左右,得天独厚的优势使得“外廷千言不如近密片语”的状况经常出现。久而久之,在明中叶司礼秉笔太监的权力逐渐“居内阁上”,形成了“而相权转归之寺人(宦官)”的现象,司礼监的首席太监也被称为“内相”。在出现大宦官的朝代,廷臣往往都敬而远之,也有很多官员开始自甘下流,巴结宦官以求仕途。英宗时王振权倾一时,有位官员刘睿,“路遇王振,跪于道中”。王振非常高兴,便提升刘睿为户部左侍郎。一日王振又问侍郎王佑:“王侍郎,你怎么没胡子?”王佑立刻跪倒:“老爹没有,佑安敢有?”王振大喜。王世贞在《觚不觚录》中记载:“国朝文武大臣见王振而跪者十之五,见汪直而跪者十之三,见刘瑾而跪者十之八。”宦官权势可见一斑。

宦官能够在明朝形成一势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充当了皇帝敛财的工具,诸如采办、矿税、盐政、市舶、织造等大量国家垄断的重要经营或者税收机构都由宦官执掌,宦官对经济领域的荼毒往往比政治领域更深。虽然是给皇帝办差,但是由于庞大的宦官机构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他们往往在“龙旗”的庇护之下滥加苛捐杂税,对工商业横征暴敛,使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受到严重摧残。虽然明太祖一再对宦官加以限制,但实际上从洪武年间宦官实际上已经开始插手干预财政。洪武十年户部奏天下税课司局征商不如额者百七十八处,对任何人都不信任、疑神疑鬼的朱元璋便“遣中官(宦官)、国子生及部委官各一人核实,立为定额”,开启了宦官干预财政的先河。永乐十九年皇帝又派遣宦官参与核天下库藏和仓粮出纳之数,勾起了宦官心中的贪欲,及至正德年间,各地税务已普遍由中官管理,掌握了税务权的宦官变本加厉。明代京师税务主要是九门的税收,而监税的全部是内官。据《中官考》记载,九门税收最初在弘治初年是钞六十六万五千八十贯、钱二百八十八万五千一百三十文,到了嘉靖二年增至钞二百五十五万八千九百二十贯、钱三百一十九万二百三十文。天子脚下都是如此,其他地方不言而喻,到隆庆时期发展到“凡桥梁、道路、关津私擅抽税,罔利病民”。而明朝起用宦官对商业巧立名目征收各种商税,对资本主义商业和市场经济的发展造成了严重的打击,“征榷之使,急于星火,搜刮之令,密如牛毛”。变本加厉地征税导致商业繁荣的长江、大运河等经济带遭到严重摧残,昔日“吴丝衣天下”,随处设肆的繁华盛景变为“三家之村,鸡犬悉尽;五都之市,丝粟皆空”。在纺织业发达的苏州府,万历年间增设税网,对机户广派税额,不论织机、织品一律课税,使得这一地区“家家割机”“闻风逃窜”。万历年间皇帝又派出矿监到处开矿,开矿工程大,更容易从中舞弊,敲诈勒索。宦官在全国采矿过程中在为皇帝捞钱的同时也疯狂地中饱私囊,甚至在有些地方借着奉旨开矿的名义抢劫家财,拆毁民房,挖坟盗宝,疯狂至极。

明面上为皇帝和自己敛财,暗地里更是“挖墙脚”,贪墨国库财物也是宦官常用的伎俩。崇祯帝曾经痛斥魏忠贤“将我祖宗蓄积贮库传国异珍异宝金银等,朋比侵盗几空”。正德二年,大太监刘瑾假传圣旨派遣科道官查盘天下军民府库,令地方把历年积储的财物全部解送京师,如此巨大的财富有一半进了刘瑾的腰包。隆庆四年内承运库中官甚至用没有署名、没有印信的空头札子传谕户部进银十万两!

到明朝中后期,宦官经理仓场、提督营造、市舶、织造,各处经济命脉近乎处处可见宦官身影,虽然宦官们在不同的岗位,工种各有不同,但是他们的目标却出奇一致,那就是敛财。弘治时,宦官张庆采办以进贡为名,每年搜刮百姓财物数万;正德时期,镇守河南太监廖堂打着进贡的旗号,“无名之征百出,其后继之者率以为常”。除了横征暴敛、贪墨公款,宦官恣意侵占官民田地和屯田更是在腐蚀封建王朝的经济根基。说宦官导致了明朝覆亡可能言过其实,但是宦官制度绝对是有明一朝的政治毒瘤。明朝一代又一代层出不穷的宦首如同接力一般,加速了明朝的政治腐败与经济崩溃,使王朝大步走向了覆亡的万丈深渊。

明晚期宦官之所以能够触碰到权力的顶峰,除了皇帝的信任,官僚集团的推波助澜也是功不可没。封建王朝中能够触碰到权杖的有四股势力——皇权、外戚势力、内臣(宦官)集团和文官集团。明朝皇权得到空前的加强,外戚势力也控制得很好,皇帝的娘家人虽然在宪宗等朝扩张迅速,但更多的是贪恋荣华富贵,始终也没有越雷池一步。再看看宦官与文臣。有了正德时期的教训,世宗皇帝上台以后对宦官大力整治,可以说将宦官们打回了原形,嘉靖一朝宦官始终安分守己。到了万历一朝,新的问题又出来了,那就是党争。

其实党争在嘉靖一朝就初现端倪,只不过世宗有足够的掌控力驾驭群臣,而到了万历一朝,皇帝出于立储等问题和官员集团对抗,长期怠政,使得朝堂之上逐渐地在后期形成了各系的党派。在万历朝晚期,政坛上出现了东林党、浙党、齐党等文臣势力,这些政治势力各自为政,完全不将国事与朝局放在第一位,在他们眼里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利益,往往在讨论国策的时候为了反对而反对,斗得不可开交,没有原则和底线。朝局的失控,让皇帝必须寻求新势力,于是以魏忠贤为代表的阉党正式上线了。

天启一朝,魏忠贤权势滔天,以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海内争相望风献媚,有不少的文臣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完全将士人风骨抛在脑后。督抚大臣纷纷沦陷,如阎鸣泰、刘诏、李精白、姚宗文等,争相为魏忠贤颂德立祠,唯恐落后。整个明朝上到大臣下及武夫、商贾小人都为他建祠。监生陆万龄甚至请求以魏忠贤配祭孔子,以魏忠贤的父亲配祭启圣公。正当魏忠贤风光无限的时候,天启七年熹宗在西苑游船戏耍时不幸落水,到八月发展到浑身水肿病重身亡,这位木匠皇帝就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了人生。由于朱由校没有子嗣,帝位落到了弟弟信王朱由检的身上,这就是大明王朝的第十六位皇帝——崇祯帝朱由检。

八月继位,十一月皇帝就贬魏忠贤到凤阳守陵,这位权倾一时的大太监在当月就自杀了,年轻的皇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除了阉党。这再次证明了一个事实,不管宦官的权力有多大,在已经确立了绝对皇权的明代,也只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需要时,可为“将帅”,无用时便为“弃子”。

在封建帝王时代,作为大地主阶级的代表,每当政局逐渐稳定,生产力恢复,皇帝的消费欲望就会越来越大。打天下的开国皇帝经过创业艰辛大多还能克己自律,但是他们的后代往往管不住自己,含着金汤勺出世的这些龙子凤孙们肆意追求享乐,无底线地吮吸民脂民膏。大明王朝极具代表性,明中叶后的皇帝如武宗朱厚照、世宗朱厚熜、神宗朱翊钧、熹宗朱由校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些皇帝长期沉迷于酒色,或者醉心于神仙丹术,行为荒诞不羁,总之是不干正事。这对于权力集中的封建王朝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作为国家统帅将朝讲、召对、面议俱废,朝局状况就可想而知了。权力是不可能出现真空的,皇帝不管事,权力自然要转移,而明代特殊的内阁与司礼监制度,让权力自然地会流向这两个集团。但是明朝的皇帝天生对文官不信任或者是讨厌——洪武帝最憎恨的就是官僚集团,武宗觉得天下事未必就是阉人所坏,神宗更是对言官和朝臣头疼,那么权力被宦官所掌控就很正常了。

明代大家王世贞说过:“即狼戾如(王)振、(刘)瑾者,(皇帝),一嚬(皱眉头)而忧,再嚬而危,片纸中夜下而晨就缚,左右无不鸟散兽窜,是以能为乱而不能为变也。”宦官得势可以权倾天下,但皇帝一旦发现宦官有野心、对皇权构成威胁时,这些宦官立即从权力的顶峰上掉下来跌个粉身碎骨。

宦官专权是封建皇权专制的产物,是封建专制主义制度下无法去除的肿瘤,皇帝需要宦官的存在来制衡文官集团,身体残缺的宦官也只能依靠皇权生存。这就是明朝宦官专权屡禁不止的原因。魏忠贤死了,大明王朝却在朝堂无休止的党争中迎来了自己的末日,直到李自成的农民军打进北京城时,陪在崇祯帝身边的居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而忝居朝堂的一班大臣降的降、跑的跑。在他们看来,明朝的灭亡只不过是改换门庭而已。

明朝晚期国家已经从各个方面陷入腐朽,士人正气也**然无存,我们又何必纠结于宦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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