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魏忠贤宦官专政的极端产物(第1页)
第十七章魏忠贤——宦官专政的极端产物
万历四十八年是特殊的一年。
在这一年里,大明王朝走马灯似的换了三位皇帝。首先是有明一朝在位时间最长的万历皇帝在七月驾崩,如履薄冰做了多年太子的光宗朱常洛登基,成为明朝第十四位君主。这位“梃击案”和“红丸案”的当事人,曾经给满朝文武带来了一线曙光。与长期沉溺酒色、深居大内的万历皇帝相比,这位从小就不受亲生父亲待见的太子在执政之初就显出了仁君之相。相比起神宗的抠门儿,朱常洛继位后便借皇帝遗诏的名义一次性地从内帑中拿出二百万两银子犒劳边防将士,并严敕各部专款专用;而罢免全国范围内的矿监、税使的旨意更是让朝野欢腾。前朝因为上书立储和反对矿税而被罢免的正直官员也纷纷得到重新起用。朱常洛的一系列举动让朝臣们似乎看到了中兴的希望。然而老天爷却开了一个大玩笑,谁也没有想到,在登基大典上容光焕发的皇帝继位仅仅十天之后就一病不起。病急乱投医的光宗在弥留之际,试服李可灼进献的“红丸”后出现了精神少还、欲思饮食的现象,光宗以为自己的病情好转,于是持续服用红丸。而这红丸根本就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它是用妇人的经水、人乳、辰砂调制而成具有一定毒性且性热的物品。就这样,光宗在泰昌元年(公元1620年)九月初一驾崩,当了十九年的太子却只做了一个月的皇帝,时间之短令人猝不及防,以至于大臣们后来还讨论过要不要启用“泰昌”这个年号。
光宗在位短短一个月确实给泰昌年号启用与否出了一个大难题。不用泰昌年号显然不合适,等于否认了光宗的存在,但是怎么用都会影响前朝的万历纪年和后来的新纪年。在众臣反复的讨论之下,终于诞生了一个“三全其美”的方案,那就是定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初一之前为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初一之后为泰昌元年,第二年为天启元年。
朱常洛的离去,打破了大明中兴的希望,而把另一个不靠谱的皇帝——大明王朝的第十五位君主明熹宗朱由校——推上了历史舞台。
天启年间的一天,朱由校身边的太监们看到皇帝的操作差点惊掉了下巴。
在皇帝的木工房,一个三丈深的大铜池内充满浮萍,鱼、虾游动其中。水池四周帷幔高挂。随着一阵锣鼓响起,一艘艘木质宝船模型游入水池,船上武士、水手等木偶神态栩栩如生,盔甲艳丽。突然木偶随着音乐声开始打斗翻滚,一旁的太监们看得是目瞪口呆,其震撼效果不亚于那个时代的西洋玩意儿。
水池内上演的是木偶戏《郑和下西洋》,水池内的宝船、人偶全部由机关触发,由帷幔后的太监们操控。这些精巧的木质人偶其工艺复杂程度绝不亚于同时期的西洋钟,而这些精密的机械玩具,全部出自朱由校之手。除了设计木偶剧,朱由校还设计过一种身高八九尺的“机器人”。他给这种木质机器人穿着绫绢,腰佩弓矢,摆放在各宫殿前,好似卫士。
不但宫内的人对皇帝的木匠手艺大为赞赏,就连“市场”对朱由校的产品也是十分的认可。他曾经制作过一款镂空的护灯小屏,镂刻寒鹊争梅,不但宫内的嫔妃十分喜爱,小太监们拿到市场上去销售也被抢购一空。
除了醉心于木工设计,在艺术方面,朱由校也有着浓厚的兴趣。明代宫廷大兴戏曲,弋阳腔、昆曲受到神宗以来诸位皇帝喜爱。朱由校不仅爱看戏,更爱演戏,经常与太监高永寿等同台演出《雪夜访赵普》等戏目,与戏子厮混通宵。
这位多才多艺的皇帝似乎对除政事之外的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喜爱,对运动也是乐此不疲,专门在皇宫中开辟了射猎的场所,将獐子、麋鹿等动物放入园内,然后自己骑马射猎,有时候玩得兴致大起,连茶水都顾不上喝。朱由校还专门在皇宫内修建了“足球场”,经常举行足球比赛。
明代的皇帝好玩或者有特殊癖好已经不是个例了。宣宗好斗蟋蟀,被人称为“蟋蟀皇帝”;世宗醉心神仙修道,自封为“万寿帝君”。但是不管怎样,宣宗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治国上面,世宗前期的嘉靖新政也是有所作为,更重要的是彼时大明帝国的政局还没有糜烂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但是再看看天启时期的大明帝国。
天启三年(公元1623年),黄河决口,睢阳、徐州、邳州一带方圆一百五十里以内夷为平地,第二年黄河又在徐州决口,城中水深达一丈三尺。天启五年六月各地频发饥荒,延安持续了三个月的大风雪,济南飞蝗铺天盖地,帝国出现“人相食”之惨剧。内忧未解,外患频发,从1620年开始,后金不断在辽东发起攻势。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后金攻克沈阳和辽阳,次年广宁失守;与此同时河套蒙古入侵延安、黄花峪等地,深入中原六百里,杀掳数万人;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正月,后金军攻取旅顺。
天启三年,工科给事中方有度向皇帝上书,自辽东战事起,每年加派新饷四百八十五万余两,共达两千余万两,民不聊生,“百姓敲骨剔髓,鬻子卖妻,以供诛求”。并提醒皇帝,兵饷问题不解决,帝国将有倾覆之忧。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军队的严重贪腐,刑科给事中解学龙疏陈边将贪腐情状:“两辽东三帅各领银一万二千两为治宅第之资令人骇愕,营房每间领造价钱六两,而镇将睹自侵克,每间实际用银不过五六钱。马料刍豆十扣其半。”在帝国的危急时刻,边将们连马料都要贪。
面对如此朝局,天启帝是一筹莫展。诚然,16岁继位的他从小就没有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猝然继位,不管是从心理还是从能力上,朱由校都不具备治国的能力。从这个角度看,朱由校醉心于玩乐也许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吧,不然在弥留之际也不会对弟弟朱由检说出“吾弟当为尧舜”的话。
天启一朝的局势就是,内忧外患,皇帝不管。于是,一个人就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历史舞台,成了明代最后一位权势显赫的宦官,这个人就是魏忠贤。
万历四十八年的一天,紫禁城。
两个宦官的争吵惊动了年轻的朱由校,而他们争吵的焦点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在明朝后宫流行一种习俗叫“对儿”。高墙深院之内,宫女与宦官寂寞难当,于是常常寻到自己情投意合的人,组成“对儿”。而那个女人是朱由校的乳母,于是这次放不到台面上的争吵惊动了朱由校。不久后朱由校赶到,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大声说道:“客奶(乳母),尔只说尔处心要着谁替尔管事,我替尔断。”此时朱由校的乳母客氏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向了惊魂未定的李进忠。就是这一指,将一个宦官推向了权力的巅峰,这个叫李进忠的宦官就是魏忠贤。老天爷就这样给大明王朝开了一个玩笑,在同一年里,上位了一个庸君和一个权奸,把本就立在悬崖边上的苦命王朝又狠狠地推了一把。
客氏能够为了魏忠贤抛弃自己之前的“对儿”是有原因的。魏忠贤身躯壮大,性格开朗爽快,由市井泼皮进宫成为宦官之后自始至终谨小慎微,做事一丝不苟,竟然积攒了一定的口碑。不得不说,魏忠贤真的很得上天的眷顾,在进入皇宫十几年后,他来到了东宫太子身边,监管起了伙食,同时还负责侍候太子身边相貌平平的王才人。就是这次机会,让魏忠贤认识了改变他命运的两个人——后来的天启帝和客氏。朱常洛一直不受万历皇帝待见,在太子的位置上战战兢兢地待了近二十年,而中国社会的人情冷暖在皇宫中被无限放大,所有的明眼人都知道皇帝不喜欢这个儿子,所以就连太子身边的人都常常抱怨自己跟错了主子。然而魏忠贤似乎不这么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境况相比之前有所改善,也许是别无选择,魏忠贤死心塌地地对太子好。他这一注,赌赢了。
他的忠心耿耿很快赢得了回报,王才人先是让他恢复了本姓,改名叫魏进忠(魏忠贤初进宫时叫李进忠),之后更是在日常生活中和后来的天启帝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小皇孙刚刚懂事,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玩。明宫规定后妃从不亲自抚养婴儿,皇子由奶妈、太监和宫女们照顾,天启帝长期被这些来自社会底层的人包围,也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就如同被惯坏了的孩子一般,这也是后来他从政之后荒诞行为的根源。天启帝从小“不好静坐读书”,而是好动爱热闹,更喜欢骑马射猎。这正中魏忠贤下怀,魏忠贤身体灵活,“喜驰马,能右手执弓,左手彀弦射多奇中”,动手能力也很强,和天启帝情趣相投。朱由校在自己备受冷落的小圈子里接触到太多势利之徒,而魏忠贤从小的陪伴给他带来了难得的欢乐。还有一个令朱由校难舍难离的就是乳母客氏,常居深宫大院,客氏将自己的母爱全部输出到朱由校身上,朱由校也对客氏形成天然的依恋。十六岁时他还和奶妈住在一起,形影不离。登基后按惯例乳母要迁出大内,朱由校竟然“思念流涕,至日旰不御食”,不顾群臣反对把她接了回来。朱由校登基未逾月,便封客氏为奉圣夫人,客氏荣宠不在太后之下。而兼管膳食的魏忠贤除了取得朱由校的好感外,也接触到了客氏,细心的照顾和情感的慰藉让客氏很快与魏忠贤成了“对儿”。宠信太监和留恋大龄女性的情况在明朝的皇帝中并不罕见,但问题是此时的大明王朝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再也经不住权奸和昏君的折腾,而偏偏这两样天启朝都沾上了。
天启年间,有四人相聚饮酒,席间一人痛骂魏忠贤,虽在私处,其余三人亦不敢多言。突然东厂番子破门而入,缉捕四人,骂魏忠贤者被凌迟,而其余未言者三人得赏金。这是在魏忠贤把持朝政时期流传最广的一个故事,但是就当时魏忠贤实行的恐怖统治来说,绝对毫无夸张之处。据《明史》记载:“民间偶语,或触忠贤,辄被擒僇,甚至剥皮、刲舌,所杀不可胜数,道路以目。”大家在街上碰到熟人害怕说错了话,只能互相用眼神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