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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夺门之变统治阶级内部的斗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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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夺门之变——统治阶级内部的斗争

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紫禁城,一片肃杀之气。

朝会上,鉴于代宗朱祁钰的健康状况,于谦同群臣商议,意欲上奏请代宗复立此时已经被降为沂王的英宗之子朱见深为太子。大臣们依次在奏疏上签字,纠结于细节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桢把奏疏中“早建元良”的“建”字改成“择”字后,呈给了朱祁钰。次日代宗下旨知会群臣,定于十七日朝会议事,并说“择”字用得不好。

历史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小细节中被改变,如果这份奏疏没有改这个字,代宗是否会同意复立沂王?如果真是这样,也许大明帝国会出现一波平稳的权力过渡,而一代名臣于谦也不致引来杀身之祸。然而,历史没有假设。

正月十六日夜,一队军士全副武装地行进在城内,突然间乌云密布,月不见影。这队人立刻慌乱起来,此时,队中重臣徐有贞厉声喝道:“大事必济!”众人情绪稍稳,他们的目的地是南宫的崇质殿。这支军队的指挥官阵容豪华——因战功被封爵的文臣王骥、北京保卫战的功臣石亨、文臣徐有贞以及宦官曹吉祥,他们想要救出被幽禁的太上皇朱祁镇并拥立其重新登基。一路上巡夜的士兵看到如此豪华阵容的武装部队也未敢多问,“解救小队”很顺利就到了南宫,众人指挥军士砸开了院墙。崇质殿内的朱祁镇毫不知情,惊恐无比,他以为是弟弟代宗派人前来加害自己,谁知人马冲进院内见到朱祁镇纷纷伏地高呼万岁。就这样,朱祁镇在石亨等人的拥戴下重新登上了皇帝宝座,史称“夺门之变”。

时间回到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瓦剌的首领也先原本指望俘虏了英宗可以要挟明廷,进可南下,退可给互市争取更大的筹码。谁知这一举动不但让本来已经趋向崩盘的明廷重新团结一致,而且还拥立了新皇帝。

瓦剌大军在南下过程中不论是在宣府、大同还是在北京城下皆无建树,与明廷的交恶也导致双方朝贡贸易中断。作为正统的游牧民族,在生产和生活上根本无法自给自足的蒙古部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部族内怨声载道。而大明又拥立了新君,英宗失去了战略价值。也先绝对不是单纯的蒙古力士,颇有政治头脑的他这时做出了一个决定——放英宗南归,一则一解之前的“误会”,与明廷修好重开互市;二则是觉得英宗离国时间不长,还有政治根基在,一个旧皇帝,一个新皇帝,看看大臣们怎么选,若明廷内乱,自己又可以趁火打劫。不得不佩服也先的头脑,明廷真的“内讧”了。

紫禁城内,对于瓦剌伸出的橄榄枝,代宗朱祁钰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兄长回来了,自己这个皇帝还怎么做?于是代宗在瓦剌送归英宗的真实性等方面向群臣质疑,好在这个时候朱祁镇投来书信,表示自己鲁莽出师,有损国威,归国后也无颜居于帝位。话说到这里,即便心中再怎么不乐意,于情于理都没办法拒绝。于是,这年的八月十五日,朱祁镇与朱祁钰在北京的东安门相见了。兄弟相见,物是人非,在朝臣的安排下两人仿照唐朝天宝年间玄宗、肃宗的禅让之礼进行了权力交接,而后朱祁镇被尊为太上皇,并被送往了南宫的崇质殿,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待就是七年。

对于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朱祁镇来说,能够活着回来如同梦境一般。虽然在塞北期间也先对待英宗的规格远远超越一般的俘虏——两天献羊,七天供牛,平日牛乳、马乳不断。但这一切的优待只是也先单方面认为的,单从饮食上来说,游牧民族的饮食结构实在是不对皇帝的胃口,朱祁镇就连吃口大米都成了奢望。如今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紫禁城,还和家人团聚了,朱祁镇真的别无所求,最起码这个阶段是这样的。然而他的弟弟朱祁钰却不这么想,继承了朱家多疑的基因,代宗从哥哥回归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放松过自己紧绷的神经。

朱祁钰虽然自己登基为帝,但是储君还是兄长朱祁镇的长子朱见深。这就意味着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百年之后帝位又回到了朱祁镇一支。可是在封建王朝,改立皇储不亚于改朝换代,于是代宗决定先测测民意。

一天他突然对自己身边历侍了三朝的大太监金英说:“二月二十日,是东宫的生日。”朱祁钰将自己的独子朱见济的生日说了出来,谁知金英淡定地叩首之后回道:“东宫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朱见深的生日)。”朱祁钰听了之后沉默不语,十分郁闷。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司礼监太监王诚、舒良揣摩到了皇帝的意思,竟然给皇帝提了一个主意,他们建议代宗搞定内阁学士和朝中的重臣,这样阻力会小很多。那怎么搞定内阁学士和大臣们呢?代宗决定“贿选太子”。左都御史王文、杨善,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陈循、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高穀、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江渊等一众大臣们都收到了皇帝的“糖衣炮弹”,其中王文、杨善还被加从一品太子太保衔。可笑的是堂堂大明天子用于贿赂大臣们的钱只有每人白银五十两到一百两而已。随后有大臣适时地提出了易储的奏疏,于是皇帝下令众大臣廷议。虽然有不少人收了皇帝的好处,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还是没有人敢带头决议。在场的司礼监太监兴安十分反感大臣们鼠首两端的做法,厉声喝道:“此事今不可已,不肯者不用签名,尚何迟疑之有?”于是在场的大臣们纷纷在事先准备好的奏疏上签字,就这样,朱祁钰将自己的儿子朱见济立为了太子。

而对于哥哥朱祁镇的防范,代宗也是一刻都没有放松过。早在景泰元年,就有大臣提醒皇帝在十一月要为太上皇贺寿,对于这个提议,代宗没有丝毫响应,神经敏感的他不能容忍哥哥还有一丝的政治影响力。此后代宗还刻意减少了南宫的日常供应,太上皇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紧,甚至不得不靠妻子钱皇后做一些针线活来补贴日常的开销。不仅如此,世态炎凉在皇城之内也被无限放大,宫女、太监也开始轻视太上皇。为了安全,朱祁钰还下令将南宫的围墙增高,同时砍掉南宫周围所有树木,命人锁死南宫大门,只开一个小口供应日常饭食与物资。目睹弟弟的所作所为,太上皇朱祁镇如履薄冰,甚至深感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代宗也以为皇权永固在自己这一支了。然而,命运却给这对兄弟开了个大玩笑。

人算不如天算,处心积虑地将自己的孩子变成储君,但是朱见济却无福消受。朱见济于景泰四年(公元1453年)不幸夭折,年仅五岁,谥号“怀献太子”。面对独子的去世,代宗赶紧开始了“造人计划”,或许是压力太大,不但没有取得效果,反而在频繁的**中搞垮了自己的身体。景泰七年(公元1456年)十二月,代宗一病不起。次年正月,病入膏肓的代宗将重臣石亨召至病榻前叙事,朱祁钰看着面前的这位屡破瓦剌的猛将陪在自己身边,似乎有了安全感。殊不知看着病势严重的代宗,石亨心里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眼见代宗重病缠身,以于谦为首的群臣商议立储的时候,石亨有了新的想法,他找到侄子石彪、宦官曹吉祥、大臣徐有贞等人拥立朱祁镇复位。朱祁镇成功复辟后,石亨、徐有贞等“功臣”都被擢升重用,而真正的明廷功臣于谦却以谋逆的罪名被处死。

景泰年间,北京,万岁山。

朱祁钰和一众太监正在万岁山的竹林中行走。

“停下,就在这里取。”代宗一声令下,有几个小太监急忙跑向了代宗手指的几棵竹子,开始忙碌起来。没过太长时间,便从这几棵竹子中取出了一些竹沥,很快这些竹沥便送到了于谦的面前。由于日日为国事操劳,于谦得了急性支气管炎,发起病来十分严重。代宗专门派司礼监太监兴安和太医董宿为他看病,当得知此病需要“竹沥和药”之后,竟然亲幸万岁山伐竹取沥。

于谦和代宗朱祁钰可以说是景泰年间的绝佳组合。土木堡之变后,于谦力促代宗登基,坚决守卫北京,在他的领导下取得了北京保卫战的胜利,他也成为支撑明廷运转的核心人物。代宗也深知于谦的杰出才能,对于于谦的奏论和主张大多数情况下完全允准。代宗曾派内使到真定、河间等府采野菜,就是这么一件小事,于谦却认为很扰民,劝代宗停止,代宗欣然作罢。

在朱祁钰登基的初期,诸事繁杂,千头万绪,于谦经常是在值房通宵,连家也顾不上回。代宗知道后亲自给于谦“点外卖”,还命令宫内给予于谦一切日常供应。代宗对于谦也是十分信任,一次朝臣王伟密奏于谦的误失,代宗竟然直接将奏疏转交给于谦。于谦叩头称罪,代宗却说:“朕了解卿,何谢之有?”

景泰年间,于谦史无前例地以兵部尚书和总督军务的身份管理国事。皇帝的荣宠与信任,让于谦可以专心一志地为国效力。而正是因为太过专注,为于谦日后的遭难埋下了伏笔。于谦曾经为自己的画像作《赞》:“眼虽明不能见己,腹虽大不能容人;貌不足以出众,德不足以润身。其性虽僻,其情则真。所宝者名节,所重者君亲。居弗求安逸,衣弗择故新。不清不浊,无屈无伸。遭时明盛,滥厕缙绅,上无以黼黻皇猷,下无以润泽生民。噫!若斯人者,所谓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又何必假粉墨以写其神邪?”——真性情,是于谦对自己的评价,他也确实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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