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瞎话儿十二(第3页)
约翰牛突然打断他的话,说:“好。我问你,今年种烟的有多少?”
“今年种烟的特别多。有好多庄稼人连粮食都不种了,全栽了烟。总经理要发大财了!”
“好,太好了!”约翰牛听了哈哈大笑,那笑声越过李兆祥的头顶,在屋梁上久久地盘旋。过后,他沉下脸来,说:“那么,现在我要你停止收烟。”
“停收?!”
“对。立即停下来!”
“那、那、那……烟行怎么办?”李兆祥像兜头挨了一瓢凉水,吃惊地问。
“李,你愿意和我合作下去么?咱们一直合作得很好,我相信你会愿意的。”说着,约翰牛的目光渐渐地严厉起来。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盯着李兆祥:“不然的话,我们就无法合作了。你懂吗?!”
“是,是。我听总经理的。”李兆祥应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停到什么时候开磅?”
约翰牛耸耸肩,意味深长地说:“到时候我通知你。”
大热天,李兆祥竟不由的打了个冷战!这,这,太“黑”了。要毁多少人家呀?!他知道约翰牛要压价了。到那时候,成千上万户庄稼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洋烟”将一钱不值……李兆祥不敢再往下想。他抬头望了望约翰牛;约翰牛正看着他,目光很冷峻。他不敢吭了,只好点点头。
第二天,烟行“停收”的牌子挂出来了。
继而,设在许昌的总行也停止收烟了。
当天夜里,李兆祥正闷闷不乐地在家里坐着,突然有一位神秘的上海客商跨进了他的家门。那人穿一身浅灰色的大褂,头戴凉帽,手里款款地提着一只大皮箱,作派十分大方。他进得门来,微微躬身,双手一抱拳,“李老板,久仰,久仰。”
李兆祥愣了,忙问:“这位是……?”
那人说:“敝人姓张,是从上海来的。敝人受本公司总经理的委托,专程拜望李老板。”
“噢,张先生。请坐,请坐。”李兆祥说着,立时吩咐丫环倒茶。张先生款款地坐下来,四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李老板好阔气呀!”
“哪里说得上阔气,不过是混饭吃罢了。”李兆祥应酬了一番,接着问,“不知张先生来小县有何贵干哪?”
张先生又一抱拳,说:“本公司想委托李老板在贵县收购烟叶,不知您肯不肯帮忙?”
“哟,你们也要烟哪?”李兆祥很惊奇地问。
张先生呷了一口茶,缓缓地说:“李老板,本公司在海内外都设有分行,资金雄厚……报酬么,自然也不会低。”
李兆祥听了,沉吟半晌,叹口气说:“可惜你晚了一步。我倒很想帮忙,可这里是英美烟草公司的分行,兄弟无能为力呀。”
张先生微微一笑说:“听说英美烟草公司只给你一分利,太低太低!若是肯帮忙的话,敝公司至少给你三分利。”
一说给三分利,李兆祥的心稍稍动了。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约翰牛对他有救命之恩哪!他眼珠子转了转,说:“三分利当然好,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张先生见话说得入港,放下茶碗:“李老板,英美烟草公司对你不错我是知道的。本公司也决不亏待你。买卖不成仁义在么。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尽管讲,一切都好商量。”说着,他“啪”一下子打开皮箱,亮出了银光闪闪的一箱银元!
李兆祥望着满满一箱子银元,眼都看呆了。他抓起一把捏在手里,让银元“叮儿当啷”地从指缝里漏下去;又抓,又漏……钱吸住了他的眼睛。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把手缩回来,抬起发绿的眼睛望着张先生:
“利钱三分?”
“利钱三分。”
这时,约翰牛烟师那野牛一般的眼睛在李兆祥脑海里出现了,那双蓝眼睛恶狠狠的,十分刺人。李兆祥心里凉了一下,终也舍不了这箱银元。他沉默了片刻,说:“张先生,钱你先放在这儿,容我再考虑考虑行吗?”
张先生隐隐地笑了笑,说:“那好,什么时候给我回话?”
“明天一早,行,我就干;不行,你还把钱带回去,一分不少。”
第二天,见钱眼开的李兆祥终于和“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签订了收烟的合同,立马又开磅收烟了。
这次收烟,李兆祥把烟价略略降了一些,一百斤烟叶只按八十斤算,还扣三块钱的“龙”(即手续费)。庄稼人已白白地等了一天,只好忍气吞声地卖了。
次日,李兆祥擅自收烟的消息传到了许昌,约翰牛气急败坏地骑着“电驴子”赶来了。一踏进烟行,他便挥舞着双拳高声骂道:“混蛋!赶快给我停下来,停下来!李呢?李!你给我滚出来!……”
李兆祥听信儿便躲起来了。不管约翰牛如何暴跳如雷地骂,他只是不敢照面……
约翰牛的脸都气白了,他瞪大眼珠,咬牙切齿地说:“好,很好。走着瞧吧,我要让你倾家**产!我要叫……”说完,他忿忿地骑着“电驴子”走了。